常青手抖了一下,故作镇静地推回那道令牌。
这几个月里,催他们仨回宗的令牌都堆得跟小山一样高了,他愣是忍住了对云璧月的恐惧,待在边境。
“以前也没见师尊有多想你。你还记得当初,纪若水借着比试的名头收拾你,揍得你三天三夜见不了人。”
“就那,师尊还说下手轻了。”
“但是自从师弟不见了,他就啰嗦起来,这是怕你也折在魔道手里了啊。”
孙千收好令牌嘀咕个没完,常青立刻打断了他。
“云扶光那厮那么聪明,肯定死不了,我们会找到他的。”
“你再乱说话就给我回去,本来也没想要带上你们。”
常青白了一眼孙千,孙千立刻嚷嚷起来:
“要回去让张明回去,我才不回去!”
随即,他贼眉鼠眼地揶揄道:“常青师兄,想当初你对师弟什么态度,现在咋如此护短?人啊,变脸变得不要太快!”
“要你多嘴,找打了?”常青抬起拳头佯装要打。
却见自称散修的那名男子双眼微红,眼角湿润。
活像只红眼兔。
“前辈这是?”
云扶光摆摆手,看到活蹦乱跳的三人,他只是有点感慨。
至少将常青他们送离月华峰的举动,他不后悔。
“尘沙迷着眼了。”云扶光随手抹了把眼睛,“我们先行一步。”
云扶光御剑远去,张明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你们不觉得这位前辈的剑有点眼熟吗?”
孙千拍了拍肩随口回道:“剑修嘛,剑都大差不差,眼熟很正常。”
张明又道:“他的声音也很耳熟啊。”
孙千白了一眼:“咋滴,你还能认识人不成?那前辈的修为深不可测,我看是有金丹后期了!”
“人界有这么一号散修?我怎么都没听说过?”张明忍不住挠头自问。
“还有,你们不觉得景行这个名号,在哪里听到过吗?”
“别想了,赶紧再去巡一圈,说不定就能找到云扶光的线索。”
常青给了张明一记脑瓜崩,拍拍屁股御剑离开。
张明立刻抛开脑中的疑惑,跟着飞远了。
云扶光一路低飞不语,磕完丹药后伤势好了一些,总算不用柳出岫扛着了。
“你为何不与他们相认?”柳出岫问了一嘴。
“没必要,我还不打算回去。”云扶光的嗓音有些哑,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不回去?你要去哪?”
柳出岫立刻急了,好不容易来到人界,眼瞅着就可以回正九宗了,怎么还要到处跑?
“我自己会走,你在这里等我。”
谈话间云扶光已经到了吉州。
此时不是旺季,未曾有冬季他和云璧月来时的热闹。
冬雪消融,新芽未出,有一点落寞的意味。
这个时节来吉州的外地人不多,路过的人好奇地多瞅了他们两眼。
“不行!”柳出岫郁闷极了,这人想一出是一出,根本摸不清路数。
寻常修士从魔界逃出来,还不得赶紧回宗修炼?
他云扶光倒好,还到处乱跑。
但云扶光并非是不想回,而是有点害怕。
他从魔界出来,就意味着九宗会审马上就要来了。
他虽已经不担心千面安排的诬陷戏码,但到底心有余悸,唯有更强的实力能稍让他安心点。
等他顺利突破到金丹后期,他才愿意回宗。
如此一想,其实真当个散修也没什么不好。
待在人界游历,不必掺和宗门的事情,不去担心魔族的威胁。
但想到一直在外寻他的师兄,想到赵大猫、陈樱、花怜珠。
还有…云璧月。
他又觉得回宗也不是多么糟糕的选择。
“你就在这等我,事后我会让云璧月来这儿找你。”
云扶光企图摁下柳出岫,却不想后者力气奇大,阴森的眼神简直是想把云扶光一拳打晕再扛走。
“绝对不行,你现在就回宗。”
二人正争执不下,一阵香风袭来。
云扶光只得见如桃花点点带着透亮的发丝从眼尖飘过。
肤色胜雪,唇红如樱。略垂的眼尾带着一丝犬类的无辜之感。
男子略带笑意的声音道:“二位如此争吵,这样可不好。”
柳出岫正要一句“关你屁事”,回眸见到男子的脸庞怔在原地。
颤巍巍后退半步,膝盖着了地,下意识道:“玉手大人。”
云扶光也立刻退开三步,差点御剑逃跑。
但理智告诉他,玉手怎么可能出现在吉州?
男子正笑着将柳出岫扶起:“女孩子跪什么跪,况且我可不是那什么玉手。”
云扶光又仔细看了男子两眼,这面容确实和玉手十分相似。
但此男子一头浅粉色的长发,眸子多情如水,充盈的灵气无不彰显其正道修士的身份。
玉手魔公的长发紫得发黑,眼神里充满着欲望和糜烂。
云扶光的直觉告诉他,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况且有先前两个莫诃的那档子事,云扶光都脱敏了。现在出现两个玉手,好像也不奇怪了。
粉发男子看向云扶光,忽的一亮,惊喜道:“你居然还活着?”
云扶光不解,这话是何意?
“啊,你没见过我。不过我倒是从你师尊那儿听过你。”
粉发男子笑眯眯。
柳出岫得知他不是玉手后,就想要扯着云扶光离开。
却见粉发男子慢悠悠掏出一根毛笔,只是冲柳出岫轻轻一点。
墨迹晕开,柳出岫突然化作一滴墨水落到白纸之上,成了画中一个小人。
柳出岫化作的水墨小人在之中左突右转,却始终无法离开画布。
粉发男子见其折腾一阵累得半死,便贴心地给人画了一座亭子,又配上花花草草,这才收笔。
“前辈认识云璧月?”云扶光好奇这人的身份,也好奇他这手点人成画的法术。
“唔,前些日子他来过吉州,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粉发男子噗嗤一笑。
“师尊说了什么?”
云扶光有点好奇。
他总是抑制不住地去关注云璧月的事,见不到人,便总想着从别人口中听点什么。
这似乎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关注欲。
“他啊,要我为他守一守朝北的路,别放可疑的人过去。那时正是他结婴的前几日吧。”
“他突破后,又回来向我打探魔界的事情。我这些时日跟魔界的关系少了,他就又跟我讲了你的事,让我多多留意。”
“前辈和魔族有关系?”
云扶光看着和玉手极为相似的面貌,不经开始怀疑这是不是某种易容术。
流花宗弟子善用幻术,但是幻化成五大将还是太过猖狂了一点吧?
“唔,算是有点吧。”
暧昧不明的一句话,粉发男子随意坐在街边,打眼的长相惹得路过的女子羞红了脸。
“乐逸真君,你等的那棵树开花了!…咦,扶光师弟?”
转角处跑来一大咧咧的女子,仔细一看,不正是灵千千?
云扶光正纳闷,灵千千却立刻捂住脸连连后退道:“你没看见我,你没看见我!”
乐逸真君笑了一声,转头道:“你师尊还丢了个大麻烦来我这儿,这事你万莫和他人说。”
说完他小声支会灵千千几句,便将她打发走了。
“你不是还有事要做?我便在这里等你回来,这画我暂时收着,不必担心会伤到你的朋友。”
“她不是我的朋友。”
云扶光暗叹哪门子的朋友,不过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唔,不管是不是朋友,总之也是个不小的麻烦不是?”
乐逸真君的表情总是和悦,但云扶光立刻意识到他发现了柳出岫的真实身份。
乐逸真君为流花宗的元婴长老,看破金丹期魔道的身份轻而易举。
但他的性子却随和,彷佛没当回事一般。云扶光不做扭捏,道谢了便往北出发。
极北之地,这是他为自己选的突破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