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云扶光!”
恍惚间,似乎有谁在呼喊他的名字,如此急切而温暖。
发丝挠过脸颊,带给云扶光熟悉的感觉,他仿佛看见了想见的那人,下意识抬起了手。
“师尊!”
一只手回应了他。
“兄弟喊啥呢?你可清醒点,我们还在禁地没出去呢。”
云扶光朦胧的眼神恢复清明,一看孟孤鸿正似笑非笑地搭着手,顿时嫌恶地甩开。
“我们这是在哪?”
云扶光抚头四处张望,他居然正躺在一座浮岛之上。
四周悬空,以金色纹路绘出廊桥,连起大小各岛,而他们所处的正是所有浮岛的中心。
一颗巨大的银杏树矗立其中,金色秋叶织成厚毯铺于石板路上,云扶光被松软的叶子包围,柔和的气息包裹住他。
孟孤鸿一边磨刀,一边奇怪道:“不是你说要往这边走的嘛。你一下子晕过去,我一个人拖着你们俩,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好地方能休息。”
“时间不对,我记得外面才初春。”云扶光捻起一片熟透的叶子喃喃自语。
孟孤鸿却举起锋利的匕首对着光照了照。
“也许我们真进了禁地,秘境内外季节不同也是有可能的。”
“你一直磨刀做什么,要拿我开刀啊?”
云扶光说着站起身,孟孤鸿听到他的话顿了一下,但云扶光根本没在意。
他体内灵力早已恢复,垂眸并指,衔渊悬于胸前。
一念间,化为七七四十九柄。
百剑诀五层,这便是云扶光目前的极限了。
孟孤鸿目瞪口呆,嘴张了半天才缓缓道:“月华峰真是人才辈出,早知如此,我当初说什么也要去落川宗。”
“你以为你想来就来啊?”云扶光气笑了,一念又收起剑影。
最后的礼物…云扶光思忖着莫诃的话语,看向眼前巨大的银杏。
他的修为直逼金丹后期,既然礼物送到眼前了,岂有不要的道理?
只是,云扶光低头看向靠在树干的柳出岫,正巧对上她张开的双眸。
她抬手吞下几颗漆黑丸子,吐出一口瘀血,起身冷冷道:“你又打算做什么?”
“接下来还有一场恶战要打,你受伤了就去别处待着,别碍事就行。”云扶光说罢就要用衔渊将人架走。
柳出岫却用尾巴甩开了衔渊剑,脸上满是傲气。
“少废话,要打就打。”
“哟,兄弟怎么不心疼下我,我也受伤了,不然我去旁边那岛上待着?”孟孤鸿嬉笑道。
云扶光白了他一眼,食指一点,衔渊立刻横劈银杏,巨树轰然倒下,扬起漫天落叶。
迷离的光透过叶间缝隙散在空中地上,透过云扶光透亮的眼瞳,一切皆如虚幻泡影般美丽而不可触及。
好想让云璧月也看看…
云扶光心头不由自主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可接下来凶兽的怒吼拉回纷杂的思绪。
肌肉虬结附着在黝黑的躯体之上,明明是人类的轮廓却浑身充斥着邪祟之气。
衣不蔽体,金漆绘成的纹路布满全身,爬满面孔。
睁开双眼,金色的瞳孔中流出胶质的泪珠,似缓慢流下的蜡滴,在地面凝成一颗颗金色珠球。
那凶兽仰天嘶吼,银杏落下的叶子又瞬间被音波扬起。
叶片未落,凶兽的攻击已至。
“铿——!”
衔渊剑尖抵住一金色突刺,突刺明明看似质地柔软,却坚不可摧。
凶兽在原地未动半步,其背脊裂开的长缝流下无数金色液体,一簇被云扶光挡下,另外两簇却已经抓住了孟孤鸿和柳出岫。
云扶光分心去救,剑影劈在金色立柱上宛如劈在精铁上,勉强留下一丝凹痕,转眼又恢复如初了。
金色液体越绞越紧,孟孤鸿的身影闪烁一下,立刻出现在一丈开外,转眼又到了柳出岫身边。
孟孤鸿的手一碰柳出岫,二人瞬间又闪现到云扶光身边。
“什么鬼东西?!”孟孤鸿咳嗽一声,摘下兜帽,“还好我反应快。”
柳出岫眉头一锁,三柄锁灵骨镖直冲凶兽而去,但飞到半途,骨镖便像无头苍蝇一般开始乱窜,根本没锁定凶兽。
“怎么回事?”柳出岫又甩出三枚,却毫无作用,只能无奈将所有骨镖收回。
凶兽一击过后陷入静默,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是他…”云扶光自言自语。
莫诃灵气所化出的五人里,弹古筝之人。
昔日的五大将,亦是莫诃的友人之一。
只是眼前这凶兽看起来已经失去神智,完全仰仗本能行动。
云扶光隐约能认出部分纹路的走势,这是一种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诅咒。
此凶兽是万千劫煞凝聚之体,死亡是围绕在他周围的人的必定结果。
故而万千诅咒加诸于身,只为了彻底泯灭此魔道。
但此魔命格极强,即便忍受咒术苦痛仍是不死,纹路的金色越亮,愈发激发了他的凶性。
而凶兽脸部的金色绘面却截然不同,那是以另一种笔迹绘制的祝赐,著者一笔一画覆盖其下的诅咒,将其改写成祈祷。
“再无苦厄,岁岁年年伴吾身。”
云扶光毋需多想,便能猜到绘制祝福的必然是莫诃。
该死的莫诃,什么最后的礼物?怕不是想借云扶光的手了结友人长达千年的痛苦。
“他根本没有魂魄,你的锁灵骨镖自然派不上用场。”
云扶光侧身几步,离开金色液体的攻击范围。
剑出,先试探一番。
凶兽猛地扭头,面向三人,还未等人反应过来,金色液体就化为手掌抓来。
“在下先行一步。”话落,孟孤鸿一下子就溜没影了。
云扶光的剑碰在金色手掌上发出脆响,但却无法脱缓其半点速度。
无极剑法——
剑影只在眨眼间洞穿手掌手掌后长长的金色拖尾应声节节碎裂,而衔渊剑一路破风,来到凶兽胸前,却宛如撞上硬物一般停了下来。
云扶光正要将剑收回,凶兽却一把抓住了剑身。
四十九柄剑中,不偏不倚抓住的正是衔渊本体。
云扶光暗道要糟,驱使余下剑影攻去。
凶兽抓住剑后却又呆住不动了,任凭剑影骚扰,他只是久久沉默。
云扶光抽剑抽不出,攻击又无法破开金色液体的防御,正焦急,那凶兽又动了。
他机械的抬起衔渊,似乎是在打量,半晌过后,嘶哑的喉咙缓缓道。
“衔渊…?”
云扶光瞳孔颤动。
凶兽又僵硬地抬头看向云扶光的位置,乌黑的嘴唇开合。
“莫诃…?”
一片沉寂。
“我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