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天幕裂开一丝缝隙,伴随着玻璃破碎的脆响,日光霎时充斥整个空间。
扭头回望,无数狰狞的魂魄在光线照射下灰飞烟灭。
“总算活过来了。”孟孤鸿拔足狂奔,直至跑到安全地带才停下喘口气,一把丢下怀里的柳出岫。
“啧,这女人可真重,在下的小身板都要被压坏了。”
“背后说人坏话?当面不敢?”云扶光笑道。
“那哪敢啊!你可别告状啊!”孟孤鸿立刻连连摆手,瞧了一眼被摔在地上的柳出岫,又规矩地将人安置好,贴心地给人盖上披风。
云扶光悄咪咪服下几枚丹药,突然有点怀念叶无尘了。
有他在,灵丹妙药少不了,功效还好得离奇。哪像现在,还得精打细算,吃一枚少一枚。
“偷吃啥好东西呢?”孟孤鸿眼尖得很,立刻夺过云扶光塞回小瓶里的丹药,“吃独食啊。”
嘚,现在更少了。
云扶光默默收紧了储物袋。
虽说这辈子好东西也收了不少了,怎么还是过得如此紧巴?
孟孤鸿一屁股瘫坐在草地上,此地山清水秀,比起先前的两眼一抹黑,简直就是世外桃源。
“你说刚刚那群亡魂都是些什么?”松懈下来,孟孤鸿运气调息,一边和云扶光聊天。
云扶光刚想说你问我我问谁,张口却变成了:“是闯入禁地来寻求机缘的人或魔。”
“哦?有道理。”孟孤鸿思索一番觉得合理,“我就说那些魂魄怎么都奇形怪状的。啧啧,为了追求实力,都不要命了吗?真以为人人都是莫诃二世?”
“哎,你说我们接下来往哪走?回去的路早不见了,到底进没进禁地咱都不清楚。”孟孤鸿嘀嘀咕咕开始抱怨。
“往日出的方向去就是了,那里有歇脚的地方。”云扶光的声音无比柔和,反倒让孟孤鸿浑身起了疙瘩。
他猛地睁开眼睛,上下打量了几番云扶光,往后默不作声挪了几步:“你怎么回事?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孟孤鸿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捂住了屁股,又退了几步,眼神极度震惊。
“兄弟,你不会还在觊觎我的...”
“滚啊你!”云扶光气不打一出来,这都哪跟哪,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云扶光的神情突然变得惊喜而急迫,发现能正常说话后立刻大喊,“别听他的!”
“什么?他是谁?”孟孤鸿显然懵了。
“他!”一个字刚脱出口,强烈的晕眩感袭来,云扶光强打精神想要再跟孟孤鸿说些什么,却无法抵抗地闭上了眼。
意识坠入深处。
“孟孤鸿!”云扶光猛地出声。
声音在开阔的空间中回荡。
这里太过空荡没有一个人。
“?”反复深呼吸几次,云扶光镇定下来。
晚霞如火浸染天际,一道巨大的裂口却划破这份绚丽,留下可怖的伤疤。
脚下湖水静谧,透过橘红的浅层,还能看见游鲤的影子,转眼却倏忽不见。水面传来腥味,却不浓。
熟悉的湖心绿洲,和熟悉的古木。
只是裂开的树洞已然合上,再也看不出烧灼的痕迹。
他居然回到了心境之地。
“来这边。”
一道温和谦逊的声音传来,这道声音就如同这里的景色一般毫无恶意,无法激起云扶光的半点戒备。
云扶光走进,树影下站着一瘦削的人。
白衣白裤,长发如绸。文雅的书生气质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还带上了一丝羞涩和半分好奇。
这张脸和云扶光在极北之地看到的塑像一模一样,和千面笔下的莫诃也有七分相似。
“云道友,该说初次见面呢,还是好久不见?”
白衣男子的笑也如他的外表一般无害,干净而清飒。
没有半点云扶光所知的莫诃的样子。
“你是莫诃?”云扶光很犹疑。
“是。”莫诃颔首,“你先前所见的也是莫诃。”
“我是他,他也是我。”
说罢,莫诃似是有点不好意思:“我们的事情姑且不谈。还是先来解决你的问题吧。”
云扶光摸不清眼前人的路数。
莫诃是个狡诈阴险的人,这副样子会不会是他的伪装?
但云扶光感受不到任何的违和。
眼前的莫诃似乎真的是个纯正之人。他的气息太过清透,那是正道修士多年苦修所蕴养出来的灵力,绝非充满血煞的魔气。
莫诃白净的手轻轻抬起,云扶光这才注意到树的阴影之下还藏了一物。
一只一人高的白色蠕虫正一拱一拱地吃着草,将漂亮平整的草地啃得坑坑洼洼。
这不正是千面强迫云扶光喝下的那只白色虫子吗?
只是眼前这只大了许多罢了。
“你要做什么?”云扶光见莫诃只是抬手摸了摸白色虫子的头,一抹黑气就顺着他纤细的手指流向心脉。
眨眼间,白胖的虫子缩小些许,左右扭动一番就蜷起身体打起瞌睡。
“一点小小的手段。”莫诃将白虫子放到阴凉处,“现在这虫子伤不到你了。”
“千面果然诓骗了我。”云扶光觉得果然如此。
莫诃笑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这虫子是用来定位我的位置。”
“这个我倒是没有除掉,毕竟解除了定位术,就会被他发现了。”莫诃的心情很好,连带着周围的风都在轻轻应和。
“不过虫子上带的操控之术和会让你受苦的小术法,我替你摆平了。”
“你为何要帮我?你和千面不是一伙的?”
“一伙?如果指的是曾经的伙伴、朋友,那确实是一伙的。”莫诃轻轻倚在树上,眼中闪烁着点点星光。
这追忆的模样让云扶光想起了一个人。
千面。
他们俩的眼睛竟如此相似。
“司溪,我最为亲密的挚友,我能托付性命的存在。可惜,这都是过去的事了。”莫诃眯起眼。
“啊!”莫诃想起什么似的解释了一句,“司溪就是千面,我想除了我,没人会记得他的本名了吧?”
“他为你做了很多。”云扶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但他却想告诉莫诃。
对于云扶光来说,千面是个该死的魔道,是个算计了他、害他丢了性命的人。
但对于莫诃来讲,千面是个付出了所有努力企图将莫诃带回人间的魔族。
哈哈,明明一个是魔,一个是人。
却可以为对方做那么多。
而云扶光呢?因为一个身份,就被正道判了死刑。
莫诃似乎毫不在意,只是淡淡道:“可我早该死了。”
但云扶光能看出他的动摇,他的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