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贼头贼脑的脑袋探了出来。
“你怎么又进来了?”云扶光看着从门缝里挤进来的孟孤鸿,不禁问道。
孟孤鸿环顾了一圈宫殿后,悄悄把大门阖上,尬笑着搓了搓手:“墨老说你人生地不熟的,又听不懂魔族语言,就叫我来跟着你,我刚给忘了。”
云扶光真是为孟孤鸿的不靠谱抹了把汗,心道魔族语言他听得懂,不过能有个人陪着他一起,心里倒也没那么不安了。
“你会魔语?”云扶光便跟着孟孤鸿的指引,走上台阶,一边问道。
孟孤鸿点了点头,嘿嘿一笑:“我的修为不强,但自诩在语言上有点天赋,听着听着就会了。”
云扶光颇为吃惊,但转念一想也合理,毕竟他都能听懂齐若天的话,学会魔语好像也不奇怪。
走上二楼,就能见到一些走动的魔族了,这些魔族和圣殿外部看到的完全不同,不仅魔气更加浓郁实力更强,且他们均穿着得体,如宗门修士一般身着某种制服。
恍惚间,云扶光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正九宗。
“先去见千面。”孟孤鸿压低声音,对着路过的魔族垂头微笑了一下,“千面大人的实力在所有魔公里是最强的,脾气也算好,应该不会对你怎么样。”
“你这大人叫得可真顺口。”云扶光笑道。
“不仅我要叫,你也得叫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状况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还以为你是落川宗的小天才呢?”孟孤鸿没好气。
是啊,孟孤鸿说的没错,有修为傍身的孟孤鸿尚且要伏低做小,更何况现在修为全无的云扶光呢?
孟孤鸿的适应能力很强,底线也够低,正是靠着这份厚脸皮才能活到今日。
云扶光走了不过一刻,便被领到一长廊,两位魔族守在长廊这头,一魔道:“千面大人在那边,你过去,他不行。”
孟孤鸿立刻换上狗腿的语气道:“得嘞,小的这就退下了。”
说罢用肘子拱了一下云扶光后背,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穿过长廊却画风一变,窗子成了雕花窗,壁上挂着梅兰竹菊水墨画,左右各有好几个庭室,却门房紧闭,而尽头处一间敞开的大门正在无声欢迎着云扶光——他立刻意识到这就是千面所在的地方。
虽门洞大开,却设一巨型屏风遮挡,屏上绘有数人,其中四人正吹拉弹拨,一人于溪边捕鱼,另有一人坐于树上。
几人均无面孔,但整幅画作却透露出一股伤感怀念之情,令云扶光不由得驻足。
层层纱幔随风而动,扫过云扶光双鬓,周围没有一点魔气的扰动,反而有幽幽丝竹之声响起——似是谁人在弹奏古筝。
云扶光举目望去,却见一男子白衣广袖,身形瘦削。
他的指节修长有力,在晦暗的光线照射下显得透明而惨白。
曲调幽缓,云扶光不懂音律,却也能听出奏者技艺高超,定是将这曲子弹了千遍万遍,才能有此水准。
一曲结束,空气寂静,沉默良久云扶光才轻轻合掌道:“想不到千面魔公有如此雅兴,不知您弹奏的是?”
“空山忆故人。”
千面轻轻拂过琴面,他的手指保养得极佳,指甲盖都圆润光亮。
他取下义甲抬眸,一具白色的面具掩住其容貌,却掩不住双眸中一闪而过的追忆。
“云公子,请。”千面嗓音低沉,示意云扶光坐下。
除了正中摆着的古筝,屋内两侧个设有书架,书册和各色锦盒摆放得井然有序,透露出屋主细致审慎的个性。
鼻尖飘过一丝清甜而不腻的香气,却是屋角所摆的鹅梨帐中香,云扶光依言坐下,一盏香茶被推于面上,千面道:“请。”
谁会喝这种鬼东西啊?
云扶光看着澄澈茶水底,一只正蠕动的白色虫子,刚对千面升起的一丝好感瞬间消失干净了。
云扶光也知道现在的他根本没有拒绝对面的底气,只能顾左右而言他:“适才进门瞧见屏风上的画作,莫非画上弹琴之人是您?”
“不是。”千面轻笑一声,他现在这副样子跟云扶光印象里的截然不同。
实际上云扶光对五大将的印象都很淡薄,毕竟那时的云扶光神智已早已濒临崩溃了。
“我是树上那人。”千面居然耐心地为云扶光解答,正当云扶光想要继续这一话题时,千面却又将茶盏推进些许,“你没有回绝的余地。”
云扶光浑身一僵,千面只是指尖一点,那茶杯便无风自动,直挺挺向云扶光嘴唇飞去,而云扶光的身体却被某种气息压制,连动一下手指也不行。
他甚至没能感受到千面驱动了魔气,他和眼前之人的修为差得实在太大了。
“我自己能喝。”云扶光从牙缝挤出这几个字。
骤然间,压力散去,茶杯稳稳落在桌上,白乎乎的肉虫甚至从杯子里探出脑袋,瞅了瞅云扶光。
云扶光眼睛一闭,强忍着恶心一口饮尽,虫子的柔软□□顺着食道一路向下,激得云扶光浑身冒起一层鸡皮疙瘩。
“你放心,我并不想害你。”千面并不曾看向云扶光,反而垂头正盯着陈设柜中的竹笛出神,“只是我担心你跑太远,叫我难找。”
看来这虫子应该是有定位的功能,只是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别的效果。
云扶光无法,他现在手无缚鸡之力,连衔渊剑都使唤不出来,现在莫诃还在他体内,若是千面的目的在莫诃,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对云扶光不利。
“不知千面魔公抓我来,是为了什么?”云扶光直白询问,虽然并不期望眼前人能给他回答,但套点话总是好的。
“怎么能说是抓呢?用”请“字如何?”千面的所有表情都隐在白面之下,但从那眯起的双眼可以看出他在笑,只是这笑却流露出森森寒气。
“不知您请我来此处意欲为何?”云扶光狠狠咬了“请”字一下,他只能跟着千面的要求走。
千面却突然道:“你如何看正九宗?”
“?”这个问题太过突兀,云扶光愣了一下刚想反问,却突然意识到此时的千面并不容许他反问,千面只要回答,他并不想听别的。
“挺好的?”云扶光只能含糊地说了一句。
“哦?经历了赤姝城一事,你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倒是令我有点意外。”千面笑笑。
千面知道得还真不少,或者说,赤姝城本就跟他脱不了关系。
“这是两码事,宗门里有败类,却也有值得尊敬的人在。”云扶光早知这个道理,不能以一概全。
他是见过那些道貌岸然之徒,见过苟且偷生之徒,还有那曾被他恨之入骨的云璧月,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认识了外冷内热的师兄三人,他结识了单纯的陈樱、赵大猫,还有那个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小矮子,以及全然不同的云璧月,他无法因为那些“坏”,去否定这些“好”。
“哦~”千面长长吐出一个字,似乎心情突然很愉悦,又话锋一转道,“你对魔道怎么看呢?”
这不会是个送命题吧?
云扶光心想千面到底是想知道什么,他此时到底该痛斥魔道,还是该假意奉承一下?
千面却自问自答道:“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话。”
云扶光只能点头:“那你又问这些做什么?”
千面幽幽一笑,忽的吐出一句惊人的话来。
“你来当新任魔尊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