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扶光下意识又看了眼护山大阵,莹蓝的灵力依旧,预示着法阵一切安好。
云扶光谨慎后退,拉开一点距离,那三名魔族却并未同先前遇到的那魔一般,毫不犹豫发起进攻,反而彼此互视一眼。
突然一魔开口道:“你是云扶光?”
云扶光一愣,这种情况下,谁会承认自己是云扶光啊!
他连忙摆出严肃的表情道:“谁?你们认错了。”
另一魔“嘁”了一声,竟掏出一卷轴仔细比对起来:“没错,他就是。”
这下是没法掩盖了,左右这次进攻也是因云扶光而起,虽不知这群魔道是如何进到月华峰内部的,但不能就这么放任他们在峰内乱逛。
云扶光二话不说,立刻唤出衔渊剑,引得一魔感叹道:“嚯,这剑看着就不错,确实像上头说的那么回事。”
见三魔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云扶光趁机出剑,快准狠,直指一魔心脉,不留半点情面。
中间的魔族惊愕一瞬,剑便已经到了跟前,他正欲侧身闪躲,却见两侧和身后早已另有灵剑袭来,没给他任何退路。
左侧魔族立刻出手援助,一根缠绕漆黑藤蔓的绳索裂空而来,甩在空中霎时爆出一声巨响。
云扶光不得已矮身伏地,躲过一鞭,后背带起的长袍被黑鞭击中,碎裂成灰烬。
这可是刚买来没多久的衣服啊,云扶光万分心疼。
中间魔道脱身,嘀咕道:“真不好应付,又不能弄死,还挺棘手。”
云扶光突然想到先前那魔明显是要取自己性命,眼下这批却留有余手,莫非这两批魔还不是一路的?
“刚刚那魔你们可认识?”虽然知道这群魔道不一定会回答,但云扶光还是开口问询。
“那谁知道。”一紫衣魔族答道,见云扶光似乎可以沟通,不像别的修士碰上魔族就不死不休,他便劝诱道,“咱也是听命办事,不如你跟我们走,我们就撤退。”
“休想!”云扶光剑意更甚,衔渊注入更多灵力瞬间膨大几倍,此时再使出无极剑法,功力更是翻倍。
但想到背后府里的云璧月,云扶光下意识地收敛了力道,可不能再无节制的浪费灵力了。
云扶光出手之快,一魔反应不及,剑意只是轻轻擦过便燃起一股诡异的黑火,怎么都扑不灭。
云扶光也不再掩饰体内的魔气了,反正现在峰内都是魔,谁能分辨出谁是谁。
无极剑光再来,另外两魔飞速遁逃,一回头,见那着火的魔已经在浓烟中化为一缕黑气消散了。
稍稍借用了一下莫诃的气息,对寻常魔族的压制力真是非比寻常。
“这小子难对付,你去叫人!”
紫衣魔飞快低语,他也不再留手,双爪快速结印,散发着血腥气味的阵法顷刻间落成。
好快的布阵速度!
云扶光心中更加警惕,魔道中确有擅长阵法之魔存在,此魔在魔界的地位堪比问谷宗金老在正九宗的地位,且他乃元婴修为,在阵法上的造诣说不定比金老还深。
眼前这魔约莫金丹修为,应是借用了那老魔的阵法。
云扶光当机立断发动归元剑诀守势,躲已经躲不开了,况且要是躲了,云璧月的府邸怕是要炸了。
只能硬抗了!
嫣红的法阵中心射出数道光线,却一道也没有击中,云扶光正暗想这法阵的准头不行啊,却猛地反应过来。
光线并未消失,反而迅速连接成淡红色屏障,云扶光一剑上去,只听得“叮叮”数声,却不见分毫裂缝。
他被困在这里了!
紫衣魔拍拍屁股,盘腿坐下,见云扶光乒呤乓啷不安分地进攻,无奈道:“别白费力气了,要是真叫你破了,我非被宰了不可。”
云扶光不听,还欲提剑破开法阵,却听那魔长叹了一口气,变了一副嗓音低声道:“云扶光,跟我走。”
云扶光一愣,这声音分明有几分耳熟,但这魔浑身被黑气萦绕,看不清样貌,先前的声音也喑哑难听,显然是做了伪装。
“你是...?”云扶光还未问完,突然,一股庞大的灵浪从云璧月的洞府处涌来。
云扶光被困在法阵中心,根本来不及躲开,紫衣魔暗骂一声,立刻飞身到云扶光眼前,替他挡住了余波。
法阵发出“咔”的一声,红色幕墙出现一丝裂痕,随即一点一点扩散,而正面承受了灵气冲击的魔族却被掀飞在地,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哈哈,云璧月真是厉害,该死…”紫衣魔抹去黑血,眼神中满是恶意,“为什么,要把那种事情交给我啊...”
他撑起身体,看向云扶光,那缝隙已经越来越长,看来不消一刻,整个法阵便会瓦解。
紫衣魔族抬手再次结印,那象征着希望的痕迹便一点点淡去,再这样下去,屏障定会恢复如初。
“你是正九宗的人?”云扶光不难做出这个推测,“你现在放我出去,只要我们齐心斩杀掉魔族,一切还可以重头来过。”
“不行啊,我身上有咒,不带你回去,我便会死。”魔道剧烈喘息起来,他的伤不轻,“我可是很惜命的。”
“云璧月能解。”云扶光继续游说,云璧月能化解姽婳的禁制,定然也能解此人的咒。
但魔道只是摇了摇头:“他自顾都不暇,现在跟我走,你还能少受点罪,你可知你每晚走一步,这峰内会有多少修士被魔道杀死?”
云扶光瞳孔骤缩。
他说的没错,魔道的目标是云扶光。
其他的修士他们碰上了便会下死手,如果他不跟这魔走,这样的屠戮便永不停休。
“我——”云扶光正要答应,一道剑影飞来,正刺在法阵的缝隙上。
那原本就要恢复的裂痕又猛地扩张了几分,隐隐有碎裂的迹象。
一道朝气的声音从半空传来。
“别听魔道妖言惑众!你跟他们走,他们也会继续杀人,小爷我今天就要把你们这群渣滓全杀了助兴!”
抬眼望去,熟悉的小矮子顶着不可一世的神情。
是纪若水!
纪若水的剑尖急速旋转,竟冒出星星火花,云扶光跟上,两剑一内一外,瞬间凿开一个窟窿,随后便是红色屏障节节碎裂。
那魔又吐出一口黑血,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纪若水...!”
“咦,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纪若水挠了挠头,“算了,不管了,吃我一剑!”
云扶光真是无语至极,纪若水脑子缺根筋,也没意识到不对劲,不由分说便驱剑上前。
但云扶光并不想再把别人牵扯进这件事来,他怒骂道:“滚回你的断岳锋去,这里不需要你!”
纪若水置若罔闻,他大笑三声道:“云扶光,小爷今日救你一命,日后定要你当牛做马来报答,啊哈哈哈!”
云扶光还要再开口,纪若水却已提剑上前。
他不愧为紫阳真人的徒弟,少年恣意、鲜衣怒马,毫不吝啬一点灵气,出手便是全力。
紫衣魔也知眼下是敌不过了,正要撤退,却见先前去求援的魔道已经回来,身后还跟着数不清的魔族。
这已经不是他们二人能对付得了的了。
那些魔道的身上沾满了鲜血,同门修士的血肉还挂在他们的武器上,血腥味儿直冲鼻腔,几乎令人窒息。
“纪若水!他们的目标是我!你若是分得清轻重就回去把紫阳叫来!”
紫阳真人去了七玄秘境,一时半会儿是赶不回来的,纪若水要是安安分分待在断岳锋,绝不会出事,可他非要来帮忙。
云扶光的心抖了抖。
他现在万分后悔没在一开始就跟着紫衣魔离开。
他在魔界很安全,大不了也是被莫诃夺舍。
可现在因为他的犹豫,因为他的“自私”,已经害死了这么多修士。
这些人,他明明可以保下的。
云扶光自诩有重生的先见之明,自以为做足了准备,却还是落得和前世同样的下场。
难道天意真的不可违吗?
他不想再连累更多人了。
“鬼扯什么,这么点魔道小爷我分分钟搞定。”纪若水也上前一步,站到云扶光身边。
少年的眼神多么倨傲,这是每一个自负天才之名的人都有的眼神。
恰如很久之前的云扶光,自命不凡,自以为天下独一,无人能敌。
但云扶光看见了,纪若水握住灵剑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那不可一世的瞳仁深处藏着一丝胆怯,那不自觉吞咽的喉咙泄露出难言的紧张。
纪若水,他在害怕。
可他还是站出来了。
“我是紫阳座下第一名徒纪若水,未来的落川宗主,也是今日要除掉你们的人!”纪若水大声报出名号。
明明是八字没有一撇的事情,明明是前一刻才现编出来唬人的称号,但他的语气如此笃定,彷佛便成了真的一般。
这的确是真的。
纪若水是可以继承紫阳名号之人,是践行紫阳意志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