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炉的桂花糕散发出清甜糯香,随手抛入口中,微弹的触感在齿间绽开,就着院中的桂香,十分惬意。
“别吃了,我都没吃上多少。”叶无尘从里屋走来,丢出一绣花锦袋,“喏,总算是全炼完了。”
说罢装模做样地锤了锤双肩,眼疾手快地拿走桌上最后一块糕点。
云扶光刚伸出去的手摸了个空,失落地舔了舔嘴唇,开了锦袋,将所有丹药一股脑儿倒入口中。
叶无尘边吧唧嘴,边道:“吃这么急作甚,你这药也磕得忒勤快,不怕中丹毒?”
云扶光毫不在意地拍拍手:“你磕得比我勤快多了,你都没死,我更不会死。”
叶无尘又气又好笑,别的修士为了巩固实力,辅助修炼,也经常会委托他炼丹,但绝大部分都会顾忌丹毒,要知吃药也得适可而止,不然毒性积攒到一定程度反而有碍修炼。
“你倒是心大。”
“哦对了,你可听闻过乐大师?”吃饱后,云扶光突然想起这一茬,当时在吉州就十分好奇,只是后面一事接着一事,倒给忘了。
“谁?”冷不丁冒出来个名字,还只有姓没有名,叶无尘一时反应不过来。
忽的,传来一清脆女声。
“你们莫非在谈论我们宗的事情?”
花笑语挎着一小篮从院外走近,那尾音稍稍翘起的语调带着江淮女子的温润,伴着一串儿清悦的铃铛声。
最近,她成了叶无尘这儿的常客。
要么是带着些稀罕物什来赠与叶无尘,要么便是来委托叶无尘炼些恢复伤势的丹药。
“花宗主又带来什么好吃的呀?”叶无尘笑眯眯地伸手要去探花笑语的草编篮,云扶光也抬头去瞧,瞳孔却猛地一震。
云扶光略一别开视线,夸赞道:“花宗主,你今日这身真是风情万种,若是让师尊瞧见了,又要说世风日下了。”
花笑语身着一纱裙,适才听到的脆响便是这裙摆上缀着的银铃所发出的。
只是这过于轻薄的材质简直令见者都忍不住直打寒颤,那若隐若现的身材曲线和绯纱透出的樱红皮肤更是让人血脉喷张。
况且云扶光还见过这条长裙——正是进赤姝城之前,花怜珠给花笑语带的舞裙。
现在云扶光的储物袋里还留着一件同款呢。
花笑语吃吃一笑:“这不是他不在嘛,况且你别过眼去做什么,不仔细瞧瞧?”
云扶光也不扭捏,仔细一看才发现这裙子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暴露。
花笑语在内里衬了一件贴身的不透肉内衬,只是选的颜色和长纱相近,造成了性感的假象。
其实流花宗的女子穿着风流也是常态,花笑语这已经算是很收敛了。
据说这还是被云璧月害的,以往花笑语的衣服一件比一件不检点。
云璧月见一次便用白绸子将其裹一次,直将花笑语包成个大蚕蛹,裹得次数多了,花笑语也便老实了。
云扶光随手从篮中掏出一块桃花酥,就听花笑语道:“还不是怜珠非说我把她送的衣物给丢了,怎的不见我穿,我这才穿上身的。”
花笑语的笑容无奈又宠溺,叶无尘道:“你弟子说什么你就听什么?那你这宗主可真是当得妙。”
“我的弟子我爱怎么宠就怎么宠,干你何事。” 花笑语翻个白眼,“你们这些吃食还都是怜珠去人间采买来的,再说我就不让她去买了!”
花怜珠气鼓鼓地将篮子藏到身后,云扶光却手一抖,桃花酥瞬间脱了手,一眨眼,就被叶无尘捞走了。
敢情这些东西还是花笑语指使花怜珠买来的,人刚从地府走一遭,身体都还没好利索,就让人鞍前马后地跑腿?
云扶光当即收起对花笑语的一点动容,又想起先前提到的“乐大师”,便将走偏的话题引回来。
“哦,要说乐大师,那就必须要提我们流花宗的元婴长老——乐逸真君。”
花笑语指尖一点,淡粉色的灵气便随着她的玉指勾勒,寥寥几笔便呈现出一多情男子的眉目。
花笑语的画技当真精湛,将这男子描画得儒雅俊逸,透出几分文人气息,而他那略垂的眼尾和淡眉又显得无尽纯良,和流花宗给人的印象截然相反。
“不过连我都许久未见他了,听说他游山玩水去了,久未归宗,新来的弟子不知道他也实属常态。”
云扶光对这位乐逸真君的印象着实不深,此人确实神出鬼没,宗内见不着,偶尔在人间却能碰上。
前世记忆中,乐逸真君没和云扶光打过照面。
直到魔道入侵正九宗的前夕,五大将之一的玉手魔公正要攻占人界北部地区,乐逸真君才蓦然现身,与玉手大战三天三夜,最后斗了个两败俱伤。
耗尽所有灵力,折损大部分神魂,才勉强除掉玉手。
未过一日,乐逸真君溘然辞世,众修士皆无比惋惜。
花笑语继续说道:“你找他干嘛?他这人乖张得很,连我这个宗主想寻都寻不到他。”
叶无尘轻笑一声,附和道:“确实如此,我虽未见过他,倒听过不少他的事迹。”
他也伸手凭空勾画出一人一树:“据说上个百年,他迷上了江南某处村寨门前的梨花树,便化为村民入驻村子,日日在树下弹琴奏曲。”
“起初村民还道来了个风雅人物,但时日长了,大家都不堪其扰,却赶也赶不走,打又打不过。”
“直至一日,似乎是上苍也看不过眼,一道天雷下去,将梨树劈了个稀烂,乐逸真君这才憾然离去。”
花笑语接道:“是呀,没了梨树,他又迷上了宁州池里的一尾锦鲤,白日喂养、夜里赋诗,还非要书铺里售卖他的《锦鲤赋》,闹得书铺老板见了他就闭店歇业。”
云扶光憋住笑,问道:“然后呢?”
“然后,终于有一日,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将那锦鲤撑死了,便只好恋恋不舍地去了别处。”
“?”云扶光不敢置信地听着二人谈论,乐逸真君,一名流花宗元婴大能,居然是如此怪诞的一个人。
花笑语:“哦对了,听闻锦鲤死后,他又迷上了艺术创作,最后传来的消息说他好像去了北边。”
还真是他!
云扶光不禁扶额,如此不着调的人会在民间搞修士冰雕也不奇怪了。
“不过他和常人又有点不同。”叶无尘点评道。
这能是有点不同吗?这简直是离谱至极了吧?云扶光暗暗感叹。
“旁的修士若是爱上某物,恨不能留住美好直至永恒,他却怪诞。”叶无尘如此道。
云扶光猛地想到了桃郎,这人也是爱极美色,但他会用灵力丹药去延长他所爱之人的寿数,谁不喜欢恒久的美与爱?
乐逸却不是,他似乎有情,却又无情之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