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桂花落在肩头,风扫过,带走了余香。
叶无尘无声笑笑,俯身便要去拾地上的碎片。
云璧月抬手止住了他,指尖一点,瓣瓣瓷片便自行飘到角落的箩筐里。
这气氛好像不太对。
云扶光颇为尴尬地松了手,看起来云璧月并没有在生气。
云璧月回头安抚般地想要摸一摸云扶光的脑袋,却恍觉他已经不再是小孩了。
云扶光已经如此之高,再抬手已不合适了。
于是,云璧月的手指绕过他垂在胸前的发丝,理平因刚才的搂抱而皱起的衣褶,轻声道:“乖。”
随即,在云扶光呆愣之际,径直在桌边坐下,问道:“你都和谁说了?”
叶无尘一改轻浮的神色,正色道:“花笑语那边,我说的是淮州,宇文那边则是东河附近。”
“看来知道我在吉州的…”云璧月的眸色暗了暗。
叶无尘接道:“是紫阳。”
云扶光心中颤了颤,一下子便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叶无尘是故意对外泄露了他们二人的行踪,只是为了打探这几个怀疑目标是否真的有问题。
叶无尘:“你怀疑宇文老头,我并不奇怪,只是花笑语可是你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居然也会起疑?”
叶无尘的语气过于狎昵,还状似无意地偏过头朝向云扶光,似是在观察云扶光的态度。
云璧月却松了一口气道:“至少这次她是无辜的,上回双金山那事,千机阁的内鬼跟流花宗有点干系,我不得不谨慎。”
云扶光心想,还好,叶无尘还是他们这边的,便也松了紧绷的脊背,在云璧月身侧坐下了。
不过,云璧月怎么知道,他们这次的行踪就一定会泄露?
云扶光在桌下挠了挠云璧月的衣角,问道:“师尊怎么知道是这次会被泄密?”
叶无尘“扑哧”一声:“刚才叫得多亲,现在怎么还规矩起来了?”
云扶光无奈,适才他的声音已经放得够轻了,不是说叶无尘被清姬害得自幼聋聩,怎的还能听得如此清楚?
云扶光默默从兜里掏出几个药丸子塞进叶无尘嘴中,愤愤道:“吃你的药去。”
云璧月解释道:“不止一次了,这样的事我和无尘做过数次。”
叶无尘接道:“是呀,先前都没出过问题,本来都要放弃这法子了,没成想这次试出来了。”
“但居然是紫阳,这就很麻烦了。”云璧月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思。
如果紫阳真的站在魔道那边,现在的仙魔两道格局绝对会大变。
本身正九宗只有三名元婴坐镇,魔族那边,撇去莫诃不算,五位魔公那儿足足有四名元婴,正道这边的处境本就岌岌可危。
若是紫阳还倒戈到魔族那边,里应外合之下,正九宗恐怕不日便会覆灭。
这样想来,紫阳与魔族有染,那他先前要收云扶光为徒的举动是否也别有深意?
云扶光不得不多想,突然感慨当初拒绝了紫阳真是明智之举。
“还不好说。”云璧月将手置于桌上,“他要是真的和魔族一道,根本无须费这些工夫,应该是有别的目的。”
叶无尘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
可越是未知就越让人心中忐忑,不论紫阳的真实想法是何,如今他向魔族泄露云璧月行踪一事总是让人心悸。
“或许他不完全信任魔道,毕竟与那群东西同流合污搞不好会遭反噬,这事暂且小心处理。”
云璧月点点头,叶无尘又问:“秦晗烈那边,怎么说?”
云璧月回:“嗯,清姬那边会有大动作。”
叶无尘的嘴唇颤了颤,眼中有一丝看不明的情绪闪过,只是很快就被他掩盖起来。
他长长“哦?”了一声。云璧月又继续说下去:“具体还不明了,只说是内乱,那人位置还没坐稳,听不到更细的,况且…”
云璧月说到此,语气似有一丝惋惜:“他的状态更糟了。”
叶无尘无言良久,仰头道:“魔族内部越乱越好,也不需要我们掺和了,让他们自己闹去吧。”
云璧月没说话,云扶光也不插嘴,反而在内心细细忖度。
秦晗烈那边渗透进了魔族清姬的势力?
而清姬的大动作,估计就是他要篡取噬血魔公的位子一事了。
云璧月居然在暗地里集结起了如此多的人,他是从什么时候意识到太平底下的暗涌,又是何时开始排兵布阵、筹谋打算的?
云扶光突然对云璧月有了全新的认识。
这个人远比他想象的更深谋远虑。
可有一点,云扶光始终无法想通,就是云璧月对他的态度。
为何云璧月会如此相信云扶光,甚至于,将他苦心经营的一切透露给云扶光呢?
这一切究竟是纯然的信赖,还是另有所图?
正在三人都垂眸深思之时,院外传来弟子通报。
“宗主,流花宗花宗主求见。”
她不是执行宗门任务去了,这么快又回来了?
叶无尘和云璧月对视一眼,立刻道:“让她进来。”
传令刚下去一秒,花笑语就匆匆而至。
那甜腻的香风如今却裹挟着血腥和苦痛的滋味,刺得云扶光直皱眉,而灵感极强的叶无尘更是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云扶光还是头一次见到花笑语如此失态。
这位流花宗最貌美的女修,如今涕泪横流,未干的泪痕还留在脸上,下一滴泪珠又顺流而下,而她怀中正紧搂着一名女修。
这女修浑身是血,惨白的脸颊被血污染透了,看不清容貌,那微弱起伏的胸膛下侧赫然可见一大血窟,彷佛下一秒便会停止呼吸。
而最为可怖的便是她下身的伤口,她的一条腿居然从大腿根齐齐断裂,伤口处可怖的魔气仍在盘踞,阻止灵气修复躯体。
“叶宗主,求您救救怜珠!”
花笑语顾不得颜面,带着哭腔的嗓子喑哑干涩,简直听不出她原本娇糯的嗓音。
云扶光心中大震,花笑语怀中的这一坨血人居然是花怜珠!
她为何会受如此重的伤?!
叶无尘一看便立刻关上院门,数帖丹药从一旁的药柜中飞出,一个接一个灌入花怜珠口中,又以青阳火混合灵气焚烧断口。
“你先出去。”叶无尘不顾礼节上前清退花笑语,后者还挣扎着想要留下,叶无尘却严厉道,“你在这儿只会碍事!”
花笑语怔忡片刻,咬牙退了出去。
叶无尘又指使云璧月道:“去我后边的药房,取这些药。”
云璧月转头就走,叶无尘盘腿坐下,九岿青阳鼎的炉火更甚,操纵炉火焚去魔气是个细致活儿,不消一刻,叶无尘便鼻尖冒汗,却顾不得擦。
本可以让月华剑来吸收魔气,但叶无尘稍加探查便发现,花怜珠伤得太重,这魔气又相当诡谲,和□□缠得难舍难分,若是让云璧月来,恐怕是会连花怜珠一起伤了。
“去药柜取这些投入炉中。”叶无尘不敢分神去做别的事情,便又使唤云扶光,云扶光得了指令便到柜前翻找。
叶无尘的药柜摆放有序,为云扶光省去了不少力气,但有些瓶罐没有标识,云扶光看着两瓶透明液体犯了难。
“左边那瓶,快点!”叶无尘恰到好处地提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