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澜没有回头。
他继续前冲,在黑影即将触碰到后背的瞬间,猛地向前扑倒,一个翻滚避开攻击,起身时已经距离石台不到三丈。
赫连硕发现了他。
“拦住他!”赫连硕的吼声带着惊怒。
两名狼廷精锐脱离阵型,挥刀冲向萧云澜。但他们刚冲出光罩范围,就被四道黑影缠上。两人拼命挥刀,刀刃却一次次穿过黑影。三息之后,两人倒地身亡。
赫连硕的脸色铁青。
他不能离开光罩——一旦离开,萨满学徒们撑不起这么大的防护范围,所有人都得死。但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萧云澜靠近石台。
“莫鲁!用血祭!”赫连硕对一名萨满学徒吼道。
那学徒脸色一白,但咬了咬牙,用骨杖的尖端划破自己的手腕。鲜血涌出,滴在骨杖的兽骨上。兽骨的红光骤然暴涨,光罩向外扩张了三尺,将赫连硕和石台之间的距离覆盖了进去。
赫连硕一步踏出光罩,冲向石台。
他要抢先拿走玉简——或者,至少阻止萧云澜。
但萧云澜的速度更快。
在赫连硕踏出光罩的瞬间,萧云澜已经冲到了石台边缘。他没有看玉简——那枚莹白的玉简此刻已经浮起半尺高,在碎石上方微微悬浮,散发着诱人的光芒。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凹槽里的黑色晶体。
晶体还在旋转。
血红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石台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蔓延到周围的地面。萧云澜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震动——那不是遗迹崩塌的震动,而是能量被疯狂抽取时产生的共振。
他伸手。
右手五指张开,抓向凹槽。
“住手!”赫连硕的吼声在身后响起,带着绝望的疯狂。
萧云澜没有停。
他的手指触碰到晶体表面。
冰冷。
刺骨的冰冷,像是握住了一块万年寒冰。但下一秒,晶体内部传来一股狂暴的吸力,要将他体内的能量——包括生命能量——全部抽走。
玉片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
莹白色的光从胸口涌出,顺着手臂蔓延到指尖,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隔绝了晶体的吸力。萧云澜咬牙,五指用力——
“咔嚓。”
晶体被从凹槽中硬生生抠了出来。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旋转停止了。
血红色的纹路凝固了。
能量的流动中断了。
然后——
石台的光芒骤然熄灭。
不是缓缓黯淡,是瞬间熄灭,像是被掐灭的蜡烛。那些沿着裂缝蔓延的纹路迅速褪色,从血红变成暗红,再变成灰黑,最后化为粉末消散。
遗迹的震动停止了。
不是减缓,是戛然而止。原本不断坠落的石块停在半空,原本不断扩大的裂缝停止蔓延,一切都凝固在崩塌到一半的状态。
而周围的影兽——
它们发出一阵凄厉到极点的尖啸。
那尖啸声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萧云澜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重锤击中,眼前一黑,耳鼻中同时涌出温热的液体。他踉跄一步,勉强站稳,看到那些半透明的黑影在尖啸中剧烈扭曲、膨胀、然后——
“噗。”
像是气泡破裂的声音。
一道黑影消散。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第一百道……
所有的影兽,在失去能量来源的瞬间,开始大规模溃散。它们化作一缕缕黑烟,融入空气中,融入浓雾里,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谷地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还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赫连硕僵在原地,距离萧云澜只有五步之遥。他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写满了愤怒,写满了绝望。他看着萧云澜手中的黑色晶体——那枚曾经旋转着、散发着血光的晶体,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块普通的、黯淡的黑色石头。
然后,他看向石台。
玉简失去了悬浮的力量,“啪嗒”一声掉落在碎石上,滚了两圈,停在石台边缘。莹白的光芒还在,但已经变得柔和而稳定。
“你……你做了什么……”赫连硕的声音在颤抖。
萧云澜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晶体。晶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那些血红色的纹路已经彻底消失。他能感觉到,晶体内部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但那波动正在迅速衰减。
这东西不能留。
他抬起手,准备将晶体砸碎——
“轰!!!”
一声巨响从脚下传来。
不是震动,是爆炸。
整个遗迹的地面突然向上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冲出来。那些停止崩塌的石块、石梁、石柱,在这一刻全部崩碎,化作无数碎片向四面八方激射。
萧云澜被气浪掀飞出去。
他在半空中勉强调整姿势,落地时翻滚三圈卸去力道,抬头看去——
石台所在的位置,地面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那口子深不见底,黑漆漆的,像是通往地狱的入口。从裂口中涌出浓郁的、实质般的黑色雾气,那雾气比谷外的浓雾更黑,更稠,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而石台,连同上面的玉简,正在缓缓下沉。
不,不是下沉。
是被裂口吞噬。
“不——!”赫连硕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不顾一切地扑向石台。
但他晚了一步。
石台已经沉入裂口一半。赫连硕的手抓向玉简,指尖距离玉简只有一寸——
裂口中突然伸出一只巨大的、由黑色雾气凝聚而成的手。
那手有五根手指,每根手指都有成年人的手臂粗细,指尖是锋利的、弯曲的钩爪。它一把抓住赫连硕的手臂,猛地向下一拽。
“啊——!”
赫连硕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被拖进了裂口。
消失不见。
只有那只黑色的手还留在外面,缓缓收回裂口。在收回之前,它抓住了石台上的玉简,将玉简一起拖了下去。
然后,裂口开始闭合。
地面在愈合,裂缝在缩小,黑色雾气在回流。
整个过程只用了三息。
三息之后,地面恢复平整。
石台不见了。
玉简不见了。
赫连硕也不见了。
只有那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裂口留下的痕迹——一道宽达三尺、长达十丈的沟壑,沟壑边缘的岩石呈现出熔融后又凝固的诡异状态。
遗迹彻底崩塌。
不是缓慢的崩塌,是瞬间的、全面的坍塌。
穹顶碎裂,墙壁倾倒,地面塌陷。整个谷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了一巴掌,所有的建筑结构在这一刻化为齑粉。
“跑——!”阿史那云的吼声在烟尘中响起。
萧云澜转身,向着谷口的方向狂奔。
身后,是崩塌的遗迹,是弥漫的烟尘,是深不见底的沟壑。
身前,是浓雾封锁的谷口,是未知的出路,是渺茫的生机。
他握紧了手中的黑色晶体。
晶体表面,最后一丝能量波动,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