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出场的时候,折月还小小地失望了一下。比起淑纯贵妃,皇后在贵气上竟然有些略逊一筹。生得清秀有余,但不算是个大美人。
许是当了多年中共皇后,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威严和凌厉,给相貌添彩不少。
只不过来者不善,折月也不敢多看,行完礼便垂下眼,不说不看只静静地坐着。
“本宫的父亲只生了本宫一个女儿,又是哪来的姐姐。”淑纯贵妃甚至不愿意起身敷衍地行个礼。
皇后表面上仍然是笑眯眯的,只不过眼里的寒意又多了几分。
淑纯贵妃不好对付,皇后话锋一转就朝着沈折月看过来:“百闻不如一见,前些日子听说永清县主把周侍郎的儿子打了,我还以为会是个五大三粗的姑娘。没想到竟是这么一个标致的人儿。”
沈折月还是第一次听人评价自己五大三粗,她煞有介事地看看自己的胳膊。
皇后看她有三分新奇七分疑惑地打量自己胳膊,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贵妃冷哼了一声:“那是他该打,调戏良家妇女的男子,本宫最看不上了,折月此举深得本宫心意。”
淑纯贵妃说完赞许地看了一眼沈折月。
折月放下胳膊,讪讪的笑了一下。
皇后笑笑:“那是,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沈折月听出了皇后话中的嘲讽,淑纯贵妃自然也听出来了,眉眼间闪过愠怒。
见贵妃要说话,沈折月上前一步挡在贵妃前面,丝毫没有被拉到皇后的语言逻辑里:“崔国公当年治理瘟疫归京后,路遇恶霸欺辱民女,也是严惩不贷,大家都赞他心有正义、不避俗事。”
“臣女和贵妃娘娘自然也是要见不平敢出头、见恶行不纵容。”
皇后轻轻地看了她一眼,扯到见义勇为上,她也不好再说什么,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永清县主倒是伶牙俐齿。”
贵妃见沈折月替她出言,心里熨帖,起身握住折月的手:“皇后娘娘的父亲原本只是个正六品的文官,只能教育自己的子女要谨小慎微。所以遇到点事,都要左右思量,生怕引火烧身。自然不敢像你一般大胆。”
皇后脸上的笑容都淡了几分,她生平最恨别人拿她的家世说事,更何况还是她最讨厌的崔昭华:“本宫是皇后,自然是要多加考虑,不像贵妃不用管理后宫,思量的事情少。”
两个在后宫斗了多年的女人,都知道怎么捅对方的心窝子更疼,沈折月彻底被她们忽略了。
她也不怕了,干脆在旁边聚精会神地看起来。
崔修谨赶到昭明殿的时候,就看到贵妃和皇后你一言我一语的来回交锋,而他担心得不行的人,正在旁边用眼睛小心地看着生怕错过一个吵架的细节。
甚至还在贵妃和皇后吵上头时,偷偷往嘴里塞糕点。
崔修谨松了口气,又暗暗觉得好笑,也只有她有胆量敢看贵妃和皇后的好戏,亏他还担心了好久。
“大理寺少卿到。”
“臣参见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崔修谨的出现让贵妃和皇后的争吵戛然而止了,沈折月偷偷地瞪了他一眼,她还没看够呢。
没想到瞪人的眼神还没收回来,就被崔修谨逮个正着,她有些尴尬地别开视线。
“修谨来了。”贵妃有些尴尬地寒暄了几句。
皇后看着在场的另外三人,倒是她寡不敌众了,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说来好笑,你与我不合多年,但是本宫听说永清县主和未来的太子妃裴清瑜可是手帕交呢。”
贵妃皱眉,听出了她话中的挑拨离间:“手帕交又如何,谁在闺中没几个要好的朋友。”
“难道贵妃就不忌惮身边的人生出二心。”
正殿死一般的寂静。
淑纯贵妃冷笑:“皇后都不怕,本宫有什么好怕的。”
皇后娘娘起身:“本宫自然是不怕的,听说裴太傅前些天参瑞王有争储之疑,想必一定是裴太傅误会了。既然崔少卿已到,本宫就不打扰你们话家常了。”
正红色的宫装消失在昭明宫,贵妃把手中的杯子狠狠砸向地面:“好一个皇后,好一个裴家。”
沈折月心里大惊,裴太傅不是裴清瑜的父亲,为何裴家会参瑞王争储,她直觉有些不对,就算裴家成为太子党,也不至于如此着急。
淑纯贵妃看了一眼沈折月,似乎要把她看穿:“折月,人都是会变得,裴太傅也是,裴清瑜也是。”
“就算他们原是保皇党,但如今裴清瑜是未来的太子妃,你是国公府的崔二夫人,天然就被划分到了两个阵营。”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这其中的关窍,本宫相信你会想明白的。”
沈折月双目失神,只觉得异常地寒冷。
她如何走出昭明宫的已经记不清了,贵妃的话还在她耳边回响。
“怎么手这般凉。”崔修谨牵起折月的手,担心地问道,他知道沈折月心里不好受,但是裴清瑜和她往后中间到底会隔一层,她能早日接受也是一件好事。
折月不自然地甩开了,崔修谨看她刻意疏离的样子,有一些心慌。
他三两步赶上了自顾自走在前面的沈折月,正要开口说什么,一道绯色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世子殿下安。”崔修谨拉住折月行了个礼。
“原来是崔少卿,这位想必就是永清县主了。”
折月抬头,赵煜眼里闪过一丝惊艳,没想到沈御史的女儿竟然生得如此绝色。
“今日来拜见太妃,没想到能遇到崔少卿和县主。”贤王世子的一双眼睛若有若无地在折月身上打量。
崔修谨用身体隐隐挡在折月前面:“既然如此,就不叨扰世子和世子妃了。”
折月的注意却全被世子后面的那个人吸引住了,此人一身黑衣,上面有些许低调的暗纹。
阳光照在那些暗纹上,正是一朵一朵祥云纹饰。她下意识地往那人腰间看去,却不见墨玉玉佩。
和贤王世子分别了好长一段路,折月都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在想什么。”崔修谨扶着她上了马车。
折月摇摇头:“世子旁边的是什么人。”
崔修谨皱眉:“好像是世子的幕僚,深得世子看重。”
折月心里还在想着裴家的事情,听罢点点头,眉头却松不开,连崔修谨凑近她都没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