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卷?”元稹确认道。
布衣赶忙摆手:“不是,就是自荐而已。”
白居易小心地问:“何不自己写呢?”
“你们是朝廷中人,懂得书信的写法,我不明白,写短了怕不能写尽自己的想法,写长了又怕触怒相公他看不全面。我……我这样是不是仕途无望啊?”
元稹说:“玄宗时,丞相李林甫也不善于写信……不说他后期,起码当上宰相不是问题。”
布衣眼前一亮,凑到元稹身前:“少年说得好啊!等轮到我见韦相公,他一定会发现我的才华,从处士起为谏官。大唐这两年多事,非常需要我这样的人啊。”
白居易附和道:“正是,正是。”
元稹也期待他未来的表现。
那位布衣满面春风地离开了。
元稹在冬日的寒风里打了个喷嚏:“我们回去吧。”
白居易不同意:“不行。韦相公宅进进出出,不少这样的人,等里面真正的贵客少了,我们还是有望见到他的。”
“早知道我当时应该强硬一点带你早些过来,”元稹依靠在墙边,望着白居易单薄的身子,“而今我们在这里等,过往的人也以为我们和那位布衣一样呢。回去吧,天色完了,更冷。”
“我们怎么是这样的人呢?当时郭家拉你依附于他们,不是我劝醒你了吗?”白居易微微叹气,“审时度势,就在于此。我们二人为求自保,躲了一劫,可是今年被遣出京城的尚书省的郎官呢?他们何其无辜,还要眼睁睁看着宰相也陷入困境吗?”
元稹对白居易非常敬佩。
他们的坚持有所回报,终于和韦执谊说上了几句话。
可是韦执谊不肯相信,陛下之所以为陛下,还不是有郭氏和郭家的助力。
为此忌惮郭氏?
陛下不至于如此分不清是非。
韦执谊见过皇帝,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不久之后,袁滋逗留不前的消息传到京师,韦执谊被贬的诏书如天声所言准时下达。
元稹和白居易赶到韦执谊府上,看到他的家人仓皇失措。元稹的友人李宗闵和牛僧孺也过来,和韦执谊的长子韦曙说着什么。
可是他们这些人,未有官职的野人,和在秘书省和野人生活无异的人,实在帮不上什么。
来韦执谊家的人越来越多,很多人都不进去,而是在外面观望。
元稹以为是韦执谊知交故友太多,见到前些日子的布衣,才明白怎么回事。
那位布衣吓坏了,白居易好言安慰他几句,临行之前,送了一首诗给这位布衣。
卖药向都城,行憩青门树。
道逢驰驿者,色有非常惧。
亲族走相送,欲别不敢住。
私怪问道旁,何人复何故。
元稹记得这些正好是那位布衣方才说过的话。他今天进京城,看到官吏疾驰,后来追着不少人,他就去打听是什么情况。
云是右丞相,当国握枢务。
禄厚食万钱,恩深日三顾。
昨日延英对,今日崖州去。
布衣十分感叹,一路打听详细,遇到白居易才明白朝堂为官之苦。
由来君臣间,宠辱在朝暮。
青青东郊草,中有归山路。
归去卧云人,谋身计非误。
元稹盯着诗的末尾:“我还以为天声关于‘不如守贫贱,贫贱可久长’的解读有错呢。差点以为乐天也心甘情愿做野人……”
“怎么会呢,”白居易语气坚定,“我们去考制科。”
白居易的声音正好传到李宗闵的耳朵里,他热心地凑过来,并叫上牛僧孺,求白居易认知指点。
元稹胳膊一挥,在白居易和李宗闵中间劈出一道隐形的墙。
“我们是同场竞争的。”元稹强调道。
李宗闵点点头:“贞元十二年(公元796年),开元观里,我和你打招呼的那天,我便知道。正因为有竞争,才能有我今年及第啊。十年了,不敢比?”
“好,那我们再去道观。”元稹气势昂扬。
【韦执谊的贬谪,令白居易和他的朋友终止了赏花饮酒优哉游哉的校书郎生活。面对重重危机的大唐,他们不甘袖手旁观,秘书省校书郎三年任期将满,与其面对吏部铨选,不如参与难得一遇的天子殿试——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
【白居易和好友辞官退居华阳观,埋头苦读。】
元稹正愁着去哪座道观,天声直接给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