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爆发出极强光亮的圆玉向空中投射出来了一副画面。

众人的视线立马移了上去，那圆玉显示了几处村落。忽然，画面一转，他们就看见了隐藏在房屋间的一座庙。

那庙里赫然供奉的就是柳有鸦，柳有鸦的石像在庙宇内栩栩如生，颜色鲜丽，香火袅袅。

白天几乎没有多少人到里面去，可一到晚上，有些人家就会偷偷摸摸地起身，黑灯瞎火地走到庙宇内，上一柱香。

他们嘴里念叨：“独上仙保佑啊。解灾除祸。”

事后，他们将庙宇内的烛火熄灭，小心翼翼地从庙宇内出来。一连几个庙都是如此，把这群仙人看呆了。

他竟然还有庙宇！

更让他们不可置信的是还真有人上香祈愿。

柳有鸦看见那为他上香的人很眼熟，忽然恍然大悟，那人是在办秋社的那小镇子里的，是鬼婆婆看上的那位挑粪的男子。随即，柳有鸦又看见了年迈的步芜。

另一边，祈聆猛地睁开眼，“来人。”祈聆直接起身，他现在处于一个阴冷潮湿的洞穴里。

一团黑气从外面飘了进来，落地化作人形，“国师大人，有何吩咐？”

“青釉鬼哭可运完了？”

“禀国师，马上了。还差一点点。”

祈聆摸着下巴，问：“仙界可有什么异态？比如说天罚地谴那里有什么事。”

妖兵思索来一会儿，答道：“仙界那边已经向我们宣战了。不过现在双方还没有人打第一战，至于天罚地谴那块，属下无能，无法打探出消息。”

祈聆摆了摆手，“这也不能怪你，天罚地谴是仙界最重要的地方之一 ，且为于判门领域核心，你们打探不出什么消息很正常。”祈聆随手写了几个字，“将这个交给妖皇。并且告诉妖鬼，我要去鬼界一趟，马上就要打战了，让他多准备一下。”

“属下遵命。”妖兵接过祈聆递过来的信纸，下一秒，化作一只蝙蝠离开了这昏暗的洞穴。祈聆眼神闪过一丝寒光，透露出几分忧虑。

“按照仙规，子颜应该被贬下凡了才对。可这近日，却未得知一个仙人下凡的信息。这不应该啊。”随即，祈聆又想起了那阴晴不定的仙帝，神情忽然变得有点阴鸷。

这几百年来，他可没少受仙帝的气。仙帝的性格，他可谓是最清楚的，自私自利，从头到尾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说什么他勤勉努力，从始至终，清敛侧那人就不是。别人眼中的勤勉都是他为了夺取帝位，故意装出来的。以至于后来，常有人向他抱怨，说仙帝已经不似先前那样公正了。而祈聆只淡淡地笑，不说话。他只是懒得伪装了。

仙帝从始至终就是为了自己而服务的，他的经历跟柳有鸦很相似，同样是道观庙宇被毁，没有香火 。而他失去百姓信任的那一刻，他也放弃了百姓，那时，清敛侧正值十五岁。

所以当他得知那拥有无上荣光的独上仙落得跟他一样的田地时，祈聆亲眼看见了清敛侧嘴角微勾，眼底的笑意藏匿不住。但为了在他这个臣子面前装一下样，很快，清敛侧就收敛了自己的笑容。

然后，他装模作样地叹息了几次，说了几句惋惜的话，就没了。他满足的是那些有能力的人，必须听他的话。受他的调遣，为了拉拢那些实力强悍的仙人，清敛侧常常邀他们促膝交谈，仿佛这对他们是一种荣誉。

但不可否认的一点就是他的确爱惜良才，但那良才必须是他所能掌控的。否则，鬼知道他会怎么对付那些人。

祈聆就是深知仙帝的为人，他现在有点担心柳有鸦的处境。

恐怕不妙。刚才心那一阵悸动，子颜肯定是出事了。

祈聆立马走出这山洞，“看来我得去仙界看一下。”说罢，祈聆戴上面具。

那圆玉周围的光慢慢消弱了下去。柳有鸦回想起刚才他看到的画面，苦笑一声。“偷偷供奉我。供奉一个无能的神仙。”

“怎么这么蠢啊。”柳有鸦举头望天，在别人不知道的角落里，柳有鸦曾在某年某月某日帮助过一些人，但并不多。

他只是...只是...看到受难的人...

心脏会疼。

他帮助百姓的日子很短，在他下凡准备复仇的时刻，那颗令他作呕的心终于消停了。他不再为百姓谋安，而是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自己不要多管闲事。

而现在，他却看到属于他的信徒。

无疑是给他这三百年无所作为的一掌巨响的耳光。

他从来没有感到如此心累。在他得知自己成为堕仙的时候也没有过现在绝望的心情，大不了一了百了，可偏偏让他现在体会到了存在的价值。

他无法接受，更无法相信。

“你们杀了我吧。”

堕仙的痛他能忍，石婷处刑他能忍，与心爱之人离别的痛他能忍，可这别人托付给他的无限信任却让柳有鸦慌了神。

柳有鸦的低语无比清楚地传入到他们的耳里。

不过这一次，那些人并没有张口说话，而是面面相觑。最后，人群里传出一句。

“既明君，无量功德，香火永续。”

不，他从未做过一件善事。柳有鸦默想到，他杀人，杀师，他困厄缠身。我从始至终就不是好人，不是一个好人。

这时，何一流走上前，“既明君能受到这么多的人的供奉，就算他现在是堕仙，但不能否认他之前为百姓所做的善事。”何一流转身看向那脸色阴沉的仙帝，“既明君不应该受石婷处刑。”

而仙帝并不打算放过柳有鸦，压根就没有理何一流。仙帝旁边的侍官走上前，朗声说：“既明君柳有鸦，在七天之前，杀死玉兰家的人，手段狠毒，没有神仙应该有的悲悯之心，违背第一条仙规。驳回缓刑，立即处于剥骨之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