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聆：“你先带云慧回去。我和晏垂杨去找他们两个。没有问题吧？”

柳有鸦接过满脸通红的云慧，点了点头。“好。你们早去早回。”

这条路坑坑洼洼的，柳有鸦仔细地观察脚下的路。

“我们每天就是通过这条路去运输物品到山上去。”酒馆老板在前头笑呵呵地说道：“经常有一些人爬山，想喝酒。我们在这里设酒馆，赚得也还行。日子也过得宽裕。”

柳有鸦答道：“那真是恭喜了。现在天下太平，来这里消遣的人很多吧？”

“是啊。现在天下无纷争，四面八方均有人来我这里纵享山水之乐。”说完，老板感叹道：“不打仗，对老百姓是最好的。前五十年，还打着呢，生灵涂炭啊。”

五十年前，是主天国和激誉部落的一战，最后，激誉部落获胜，吞并了主天国，改名叫誉洪国。

“嗯，只过了短短五十年，各方面发展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多亏当今圣上，体恤百姓，减少苛捐杂税。我们才能喘过气来。”老板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看到那点光了吗？客栈快到了。”老板把柳有鸦带到了客栈。这客栈很小且还飘荡着一股霉味。

柳有鸦跟着老板娘走到了客房，柳有鸦将云慧安置在床上。熄了灯，就走了出来。

他摸了摸左胸口，无意间露出一丝笑容。但转念又想到那件事迟早会暴露，笑容就淡了下去。

现在远离他……还来得及吗？他不安。杀死百姓要受剥骨之刑。

刚才两人在林间拉拉扯扯，却始终没有进行下一步。晏垂杨尊重柳有鸦的决定，每一步都带着试探，没有柳有鸦的指示，是不会进行下一步的。而柳有鸦心里横着那件事，如同飞蛾一样，死之前，想感受温暖。可当柳有鸦从那能溺死人的暖流里挣脱出来时，却不愿再与晏垂杨进行下一步。两人都很渴望彼此，浅尝辄止让人难受。

柳有鸦抬头望天。命运为何这样捉弄他，摆在他面前的是无解的困局。他不可能会放弃报仇，他在复仇之前就知道自己的结局并不会太好，报仇的事已经做到底了。

可偏偏让他这个坏到骨子里的人得到了世上最热烈的爱。那人想救他，想告诉他，他不是孤身一人，想让他去看人界百姓。

我不是一个好神仙，更不是一个好人。这个观念他一直都知道啊。但为什么现在却想为那素未谋面的人谋一条生路。刘家的人他不想杀了。

柳有鸦自言自语道：“真的是为那些无辜的人吗？”柳有鸦忽然想到了醒禾梦里他紧闭双目的神像。

那双眼从未睁开过。

他查阅过古籍，醒禾梦里的神像是睁开眼的，不存在闭眼一说。更不会有神相私自行动扇人一巴掌。

柳有鸦苦笑一声，缓慢蹲下身来，感受自己身上细微的颤抖。摸了摸发热的左肩。左肩自从杀了玉兰家就一直发热发疼。

偏今世遇见你。偏今世无法续缘。热烈过后的悲痛找上柳有鸦，脑子开始重新思考。

杀害百姓的事一暴露，等待柳有鸦的就是天罚地遣的审判。他杀了玉兰家全人。柳家二百八十五人。除了他，没有一座坟。一滴清泪从柳有鸦眼角滑落。

柳有鸦第一次下凡，他下凡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收骸骨，他翻遍了整个玉龙州，柳有鸦伪装在人群里，暗戳戳地打探柳家人都被埋哪去了。

无人知晓。柳有鸦翻进宫里，却发现当年关于巷柳案的记录已经被销毁了。不死心的柳有鸦几经周转，终于找到了当年在宫里任职的人。但还是一无所获。

跟柳家有交情的人早在巷柳案发生之后，就断得一干二净了。

兜兜转转，柳有鸦回到了那荒无人烟的院子里，给那座坟松松土，拔掉杂草。也为这里其他的坟做了一遍。

怎么连一具都找不到。柳有鸦懊恼地从乱葬岗回仙界。

等晏垂杨过来就看见站在门口吹着冷风的柳有鸦，急忙走上前。“怎么不回屋里？外面刮着冷风呢。”

柳有鸦被晏垂杨拉了进去，“其他人呢？”

“礼门主有事跟语白松和吴梦期说。至于平姓上仙，她去酒馆一趟，等会回来。”

虽然这屋子看起来年久失修，但至少能遮风挡雨。晏垂杨拉着柳有鸦的袖子，将他带回房里。

柳有鸦不动声色地将袖子扯了回来。背过身对晏垂杨道：“晏琼，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这样了。”

察觉到不对劲的晏垂杨心沉了沉，“什么这样？”他看着那柳有鸦颀长略带坚决的身体，是他想的那样吗？

“我们恢复以前的……”

“不可以。”晏垂杨打断柳有鸦的话，急声说道。晏垂杨走上前，想看着柳有鸦，但柳有鸦别过头去。“你不要怕。”晏垂杨低声说道。

“我、没什么、好怕的。”柳有鸦淡淡地说道。话刚说完，就看到了闪身过来的晏垂杨。晏垂杨看着那碧绿见底的眼睛。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我早跟你说了，我愿意陪你一起审判。”晏垂杨靠近柳有鸦。柳有鸦往后退。

“子颜，我也杀了人啊。”

那句话在这狭小的房间里久久回荡。窗户被狂风吹得啪啪响。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柳有鸦深吸了一口气，他后悔让晏琼杀人，他宁愿自己再多杀一个人，也不应该去试探晏垂杨的。现在倒把晏垂杨也拖下水来了。

“晏垂杨，我对你并没有那方面的情感。在树林里发生的事就不要提起了，当时我头昏脑涨，做事—”

“假话。”晏垂杨毫不掩饰地拆柳有鸦的谎话。晏垂杨上前走一步，柳有鸦就退一步。可这房间本来就很小，也退不了哪去。很快柳有鸦脚跟就抵在床腿了。

晏垂杨走到柳有鸦面前，略带乞求地说道：“别退了。”柳有鸦一下子僵住了，看着面前的晏垂杨。把往后移动的脚微微缩了回来。

下一秒，晏垂杨就抱住来柳有鸦。“没事的。以后的事以后说，现在不要想这么多。而且，我是自愿去杀淳婆婆的。”晏垂杨就算是闭着眼也能猜出柳有鸦在想什么，能让他短时间内，想跟他断绝关系，也就只有这件事了。

晏垂杨双手放在柳有鸦脸旁两侧。让柳有鸦看着自己的眼睛，“就算我没有杀淳婆婆，我也会帮你铲除其他的仇人。”

“别逃离我，柳子颜。你真的非常好。我心悦你，喜欢你。柳子颜，我爱你啊。”晏垂杨额头轻抵着柳有鸦的额头。柳有鸦这次没有退后，慢慢地放松身体，阖眼感受着头那处传来的重量。

柳子颜耳畔回荡着晏垂杨对他吐露的爱语。

近在咫尺的爱恋。只需要他点头，就可以得到。柳有鸦万分纠结，他不想再回避这爱了。

柳有鸦回抱住了晏垂杨。

就一次，就这一次。我想争取一下。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我是不会让晏垂杨真的陪他被审判的。柳有鸦想起那被关在玉兰家的瑜，眼神沉了沉。

柳有鸦拍了拍晏垂杨的后背，说：“我杀人的事情终究是会被发现的。你跟我在一起，说不定会拖累你。”晏垂杨又加重了力道。在柳有鸦快喘不过气时，晏垂杨终于松了松力道。

晏垂杨闷声闷气地说道：“子颜，你别担心。有瑜帮你顶罪，你会没事的。就算有个意外，我也不会弃你于不顾。”

他的恩人受尽了苦难，若他给不了他的爱人安心，那世间就没有晏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