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锦安认得这个药,上次她在朋友圈抱怨膝盖不舒服,林玉涵第二天寄了一整盒这个过来,还附了一张便签,上面只有“按时”两个字。
“饭后吃,一粒。”
林玉涵把铝盒放在饭盒旁边,自己搬了个灯箱垫当临时座位,坐下来,拍了拍风沾在大衣下摆的灰。
“别看我,吃饭。”
江锦安低头喝了一口汤。
甜的,咸的,热流沿着食管下去,把胸腔里那片干冷,似乎都慢慢泡软。
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嚼着,听见自己胃很丢脸的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是足够让她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林玉涵听到了,但是她没笑,只把餐盒往江锦安那边在推了一点,指尖在盒边轻轻一叩,像是在无声催促快点。
那截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的很短,呈现出干净利落的方形,没有涂任何花哨的颜色,只是一层淡淡的透明护甲油。
江锦安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继续低下头吃饭。
吃着吃着,眼眶有点热。
她赶紧眨了几下眼睛,把那股酸意逼回去。
吃完饭,江锦安把碗碟收进套层里面,林玉涵已经把医药铝盒收好,从侧袋里摸出一包湿纸巾,抽出来一张递过来。
江锦安接的时候,林玉涵的手很自然的覆上来。
不是握,是覆。
指腹在她腕内侧停了不到一秒,似是在测脉搏。
那一瞬间的温热触感,让江锦安,整个人都如同被电流过了一遍全身。
林玉涵仿若未觉,收回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看向巷子口方向。
“走吧。”
“去给你看膝盖。”
“……在这儿看?”
江锦安愣了一下。
她以为林玉涵只是顺路送个饭的,没有到还有后续这么一出。
“嗯。”
林玉涵已经抬手招了下人。
助理小田从巷子口闪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深咖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拎着一个薄款医用包,头发剃的很短,表情寡淡。
私人医生?
江锦安没有动,看着那男人走近,看着男人打开包,拿出听诊器,血压袖带,一卷弹力绷带,和一小瓶外用喷雾,每一样都摆放的很规矩整齐。
她忽然意识到,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林玉涵的顺路完全就是逗自己的随口的找的理由,她就是特意来的,特意带了医生,特意算了她的休息时间。
林玉涵站在旁边,拿出自己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在抬头看想江锦安的时候,眼神依旧是平静的淡淡的,但是那眼神里就是带着一种看小孩子的宠溺,像是一个大姐姐看到自家小孩子逞强,为了对方的自尊不戳穿,默默为对方准备好一切。
“罗旭。旧半月板磨损,右膝,偶尔积液。”
林玉涵自然的开口。
“你先看。”
“我把那边补拍的走位图跟副导演对一下。”
她转身走开了几步,跟小田低声交代了什么。
电话没有打,只是在记事本上记了两行。
江锦安坐在折叠凳上,罗旭蹲下来,掀开她裤管的布料边缘,指腹压在髌骨外侧,力道准。
“晨僵多久?”
“最近跳不跳?”
江锦安如实的回答。
回答完才意识到,林玉涵把这些问题全部提前跟医生说了。
她甚至不需要开口,林玉涵已经替她想好了所有。
这个认知让江锦安心理更为复杂,感动,不安,还有一点恐慌。
她习惯了一个人扛着一切,可林玉涵总是有办法剥开她的外壳,让她露出里面最柔软的部分。
检查结束,罗旭收起喷雾,贴了新的弹性固定带,在旧伤边缘的淤青上面薄薄的抹了一层淡黄色软膏,气味很冲,但凉的很舒服。
罗旭把用过的棉球收进密封袋,拉上包,对江锦安点个头,走开。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十分的专业。
林玉涵刚好回来,扫了一眼她膝盖上新缠的固定带,视线短暂停了下。
“这几天别做落膝动作。”
“你们导演要非落,让他来找我。”
“你跟导演说了。”
江锦安刷的一下抬手。
“没说。”
“但是我让他助理知道就行。”
林玉涵把餐盒套扣好提起来。
“吃完饭休息二十分钟,等光的时候别站着。”
“你那场等会走位,我看下。”
江锦安脸上一片茫然。
“看什么?”
“看你走位。”
林玉涵跟江锦安对视。
“你这场是跟女主对戏,台词不多,但你转身出画面那一下,要靠呼吸带。”
“你昨晚的粗剪我看了,出画在了半拍,像是急着回休息室。”
“不想角色不舍得走。”
江锦安嘴唇开合了几下,把“你居然还看了粗剪”咽了回去,到了嘴边改成了“你什么时候看的。”
“前天吧。”
“你发微博那张排练室照片的时候”
“我顺便问孟导要的链接”
林玉涵说完,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半张脸,只留眼睛。
那双眼睛在看她。
没有躲闪,没有解释,没有隐藏。
坦坦荡荡。
坦荡的反而让人无法追问。
江锦安觉得自己心跳好乱。
光位调好了。
场记举板:
“《长夜漫》第十二场,第二镜,第一次……”
江锦安走到灰砖台阶上站好,呼吸压下去,肩线落平。
她眼角余光扫到林玉涵靠在巷口的柱子旁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向路过,又像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