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第二天沈劲过来了,他手里抱着向日葵,另一手还拎着芝麻糊和猴菇米稀。
“温温。”
温竹一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了,他被这一声叫得耳根子发烫,想到温乾还在这儿便觉得不好意思。却没想在垂眸之间,温暖而热烈的向日葵挤进他的怀里。
“怎么不叫我沈劲哥了,”沈劲看向他,语气揶揄一样,“躲着我?”
“没,”温竹一着急解释的时候脸上就会泛红,他唇瓣微张,面上也有窘迫,“没有的事。”
“温叔叔。”
闷闷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温竹一愣了愣,“阿行?”
他往后探头,厉行就出现在他面前,少年人手上也拎了点东西,就是面色不太好看,眉间有郁色。
“阿行也来了,”温竹一看见厉行脸上就带了笑,现在十一点多,正是吃午饭的时候,他便问了句,“你们吃饭了没?”
“还没呢,”沈劲见温竹一见到厉行马上就没刚才拘束了,这才在心里松了口气,“看过爸爸再到医院食堂里吃点吧。”
病房里没有多余的椅子,温竹一就叫他们坐在温乾床尾。沈劲怕压到温乾便没坐,和温竹一聊了几句温乾的情况。
厉行只是站在一旁默默听着,他看到边上放着张深灰色的折叠床,绿色的薄帘子把病床和病床隔开了。病床底下露出一点脸盆和牙具,边上有一个床头柜,上面放着纸巾、杯子和一把红色的热水壶。
哪怕是好医院,普通病房的环境也算不上好。
厉行的目光扫过温乾,落到正在倒水的温竹一身上。
这段时间温竹一又瘦了点,他本来就偏瘦,这样一来更单薄了些。他穿着宽松的卫衣和牛仔裤,厉行却知道里面那把腰究竟有多细,风一吹就能吹折了似的。
“阿行,”温竹一叫他,“饿了吧,去食堂了。”
三人出了病房,温竹一轻轻带上了门。厉行看出沈劲想走在温竹一边上,他就若无其事地抢先走到两人中间去,通道还不很宽,要走出了住院楼才能宽敞,厉行就挨着温竹一走。
“阿行,你周五请的假,下周一记得把笔记补回来。”
温竹一想到他上回奥数竞赛请假的事,怕他学习落下忍不住唠叨。少年人长得比他高了,跟他说话叮嘱的时候就要微微扬起脸。
“跟要好的同学借一下,回头买点零食分分,知道吗?”
厉行嗯了声,不知道为什么他心情变得好起来。医院食堂里的饭比不上温竹一烧得一半好吃,厉行还是吃了满满当当的两碗。
“阿行正是长身体,平时在学校里,食堂饭不好吃也要多吃点,”温竹一看到厉行有乖乖吃饭,居然生出了那么点欣慰的意思,“以后你要长得跟沈叔叔一样高才好。”
厉行扒拉狮子头的动作一顿,然后听到沈劲轻轻笑了声:“你这样真像个妈妈,平时那么贤惠,到了饭桌上还不忘叮嘱。”
温竹一被他打了趣脸上就热,装出生气的样子瞪他一眼:“好了我不说了,吃完我到那边去打份粥。”
温竹一脸上总是温温和和的,很少做出这样的表情。他的眼睛是很温暖沉静的颜色,佯装生气的时候整个人都鲜活起来,并不做作,反而讨人喜欢,像乖猫露出娇纵的一面,叫人想捏住它的小爪子狠狠亲几口。
沈劲见了心里痒痒的,倒是生出了要欺负他的念头,想看那张脸上露出更加生动的表情。
有的人久处生厌,有的人越是深交就越觉得他是个宝藏。温竹一就是那样的人,自己的光也是熹微还总是想着温暖别人,他身上有太多好的特质,叫人一见就想要靠近。
“温温,”沈劲把最后一只蛋饺夹到温竹一的碗里,“别总想别人,也对自己好点儿。”
自称沈劲说了喜欢,他好像就没办法再像以前那么坦然。当着厉行的面,温竹一只是垂眸应了声,耳尖却悄悄漫上一点不自然的红。
有什么东西跟之前不一样了,厉行非常敏锐地发现了这点。他对于这种细微的磁场变化总是能精准的捕捉到,然后又膈应起来。
那是一种并不美好的天分,总能在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劲,很珍视的东西被人觊觎着,或许那个东西自己本也有那个意思,只是还差点火候。
像之前那只猫,如果不是它自愿向别人撒娇一般地露出肚皮,厉行一定会把那些人赶走,然后带它回家。
而不是那样无能为力,只能看着事态一点点奔着他最不希望的方向发展,没处去说,又不能说。
“温叔叔,”厉行放下筷子,他露出一个笑来,唇边的弧度却是十分勉强,“我去买吧,要什么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