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竹一回到医院之后整个人还是有点不太对,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沈劲怎么会对他产生那样的……那样奇怪的想法。
刚才沈劲说了,要他到了给他打电话。可这人刚刚才说喜欢自己,教他怎么跟以前一样若无其事。
温竹一有点不知所措,他觉得自己太过扭捏,又怕他再说出什么让他始料未及的话。
正犹豫着要不要给他打电话,沈劲就打过来了,温竹一滑向接听,那边就开口了:“温温,到了吗?”
从小到大还没有人用那样亲昵的口吻同他说过话,他想到沈劲认真的语气,还有落在脸颊上那个带着灼烫的吻,很意外,但他似乎并不讨厌。
可能因为那个人是沈劲吧,是很熟的人,心里就没那么强的戒备心。
温竹一稍稍有些脸热,他嗯了一声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爸爸大概什么时候出院?”
“再过半个月应该就可以了,”提到温乾,温竹一就仔细回想了医生的话,“他这基本上都是硬伤,以后出了院,时间到了再复诊几次就行。”
“那就好。”
沈劲顿了顿,温竹一听到他那边有点单的声音,他像是往外走了一段距离,周围又安静下来。
“行,你有事喊我,平时吃好点儿,别心疼钱。”
温竹一点点头,他在医院外面排队买小馄饨,看时间的时候看到支付宝上有条消息,下拉就看见刚才转入了两万块。他心里一惊,刚想要开口问就听到沈劲那边又变得嘈杂起来。
“温温,那我这边先挂了,有事打电话,别自己一个人憋着。”
“嗯。”
这几年温竹一开店其实也攒了点钱,给温乾看病还是拿的出来的,只不过要用钱的地方多,最近不能开店了也没有进账,心里还是有点慌乱。
温竹一想了下还是把钱又转了回去,金额太大了,沈劲送一个月外卖多的时候才破万,那是他一单一单走出来的。他这一下子拿走人家两个月的工资,实在有些过了。
“小馄饨两碗,”卖馄饨的老板娘动作很利落,拿个大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塑料碗里,“葱和香菜自己加。”
温竹一自己把馄饨打包好,看着汤里的紫菜和小虾米,忽然想到厉行最喜欢吃的就是小馄饨。
下次回去要做给他吃。
温乾还需要吊一段时间盐水,老人家的手干瘦干瘦的,爬了老年斑的手背上留下了许多针孔。他现在已经可以慢慢地吃一点流食,断掉的骨头还没长好,把病床摇起来他会疼,所以每餐都需要拿了勺子喂。
温竹一给护工结清了工资就去喂温乾吃馄饨,他现在已经能开口说话了,就是声音还是轻轻的。
“竹一,这次多亏了你。”
温乾眼睛里是有泪的,其实他也知道,在六十几岁的时候选择收养一个孩子是怀着怎样的私心。他家庭条件算得上恶劣,伴侣身体不好总是生病,家里也没什么钱,就是靠着他做点小工、老伴开个老店子过活。
当时在福利院里,他一眼就看中了这个乖巧的小孩子,他自己深陷于地狱,却为了以后老了有人伺候、有人收作办葬礼,就把一个渴望亲情的小孩子领回了家。
当时温竹一还不姓温,福利院的孩子有名无姓,别的小孩子在边上玩积木,只有小竹一跟着福利院的阿姨给孩子们分糖果。
温乾当时就知道这孩子以后肯定孝顺,他走过去跟他说,愿不愿意跟我回家?温竹一就哭了,清澈的眼睛里流出大颗大颗的眼泪。
他把哭泣的小孩子领了回去。
过了这么多年,温乾还是觉得把温竹一带回家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他老实了一辈子,却也在这件事上狡猾了一回。
事实也确实跟他想的一样,温竹一特别乖特别懂事,小的时候就知道帮着家里干活,老伴生病住院了,他二话不说就跟到医院里帮着照顾。
“你也苦,是爸对不住你。”
“说什么呢,等一下要是牵动到骨头你又要遭罪,”温竹一知道他这是年纪大了又开始胡思乱想,拿了张纸巾给他擦擦眼泪,“要快点吃,一会儿馄饨该凉了。”
温乾吃完馄饨就睡着了,温竹一叹了口气,走到窗边关了窗。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
人活着哪有不苦的呢?
但还是要活,活着才有盼头,有希望。
把钱退回去之后沈劲那边没什么动静,甚至一通电话,一则信息也没有。温竹一以为他是不高兴了,但他这边分身乏术,温乾还有两项检查要做,也没想着像哄厉行一样哄沈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