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邓语纯第一次来研习室找应北宁。
一个月前,刚被应北宁警告远离院长的她,并不真的将此事放在心上。
哪怕她很感谢应北宁的忠告,在听应北宁说那些话的时候,心里还是会有一点微妙的不以为然。
像夏箫丹这种级别的人,如果乱搞男女关系,多少都该略有耳闻才对,毕竟早就都带过多少个女学生了。
并且,应北宁师姐虽然遭到了骚扰,但是最终也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危害,这就说明,夏箫丹还是顾及羽翼的,只要懂得自保,巧妙地躲开那些利用职权进行性胁迫的时刻,就肯定能够制衡住危险的发生,只维持着纯粹的师生关系。
邓语纯感觉自己分析得很透彻了。
她条件不好,能走到今天,经历过很多波折,也吃过了不少的苦,难得有这样一位顶级大佬愿意收她做学生,邓语纯还是很将此视为人生转机的。
坦白地讲,现在有贼心有色胆的男老师不在少数。
她觉得吃点亏是小事,只要学业顺利,前途光明,一些边边角角的隐忍,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但一个搞不好,因为一些可能发生也可能不发生的事情,就亲手推开这扇好不容易才敲开的门,从此丧失了夏箫丹的扶持,又跌回孤立无援的困境里,这才是大事。
可很快她就发现。
没那么简单。
自己想得太单纯了。
夏箫丹就像用物质来钓取性伴侣的暴发户一个样,开始给邓语纯大量光鲜亮丽的“物品”,给她论文直通车,让她加入一段她根本没资格参与的课题,还把她引荐给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大牛认识……邓语纯在接受托举的同时,也感受到有一张看不见的网,在把她一寸一寸地收拢。
终于,在她与夏箫丹外出开会的晚上,她看清了这张姿态丑陋气味恶心的利益网。
白天开会,一切如常,夏箫丹还一路带着她,把她介绍给圈内的其他老师。
可等到晚上,回到酒店,邓语纯洗完澡刚躺上床,就收到了夏箫丹发来的消息。
【夏箫丹:房间号?找你聊聊】
邓语纯的大脑,顿时沦为一片空白。
那天晚上,她反复检查门锁是否已经上好,握着手机,躲在被窝里看那一行恐怖的字。
在慌张与恐惧中,慢慢意识到自己正是那批能够被院长精准拿捏的人之后,邓语纯又逐渐发觉,原先那些弃车保帅的想法究竟有多可笑。
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觉得吃点身体上的亏没什么?那只是因为她从来没遇上这种事,站在旁观者的视角,自然觉得利益至上,被吃点豆腐的损失都能忽略不计。
但事实却是,这就是天大的事。
夏箫丹给她资源,本身就是一种驯化的手段,他的目的就不是为了帮她,而是要将她吃干抹净。
虽然邓语纯在第二天以没看到消息为理由,把这次危险规避掉了,可她却因此心生痛苦,状态大不如前。
在几天的辗转难眠后,邓语纯还是决定,要跟那位踩过雷的师姐,好好聊一聊。
这天下午,她跟应北宁约好时间,按时来到了师姐的研习室。
应北宁听见声音,转过头来,微微动了动下巴,示意她坐下。
于是邓语纯就从旁边拉了把椅子过来,端起诚恳求救的态度,向应北宁寻求破解之道。
“师姐,你当时是怎么逃出来的?”
为了防止许沐芳多管闲事,应北宁才愿意告知她夏箫丹的真实为人。
此外,应北宁没有售后服务的义务,也不想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所以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我有两个导师。”
邓语纯的眼睛亮了一下:“怎么会有两个?”
“合作导师,”应北宁声调平平,“在洪老师这边也挂名,跟夏箫丹彻底闹掰之后,我就一直待在洪老师门下了。”
好似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条浮木,邓语纯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那我也可以找一个合作导师吗?”
应北宁不语。
渴望解脱的欲望太强烈,邓语纯实在无法独自承受这些苦楚了,靠过去在应北宁耳边,小声倾诉。
“师姐,我得赶紧给自己找个合作导师,他现在就已经开始打歪主意了,上次我跟他出去开会,他晚上就问我要房间号,我没敢给他,害怕了一晚上。”
应北宁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
一模一样的试探套路。
当初她去H大培训,夏箫丹晚上也是问她要了房间号,只不过,看到她和许沐芳住在一间,夏箫丹就立刻伪装成来派活的模样了。
忽然,电脑上弹出消息提醒。
许沐芳跟她说来研习室了。
上一秒,应北宁还因为听到邓语纯和自己如出一辙的遭遇,从而转念,想提醒说,她俩的情况不太一样,这条在她身上能走通的路,基本不可能再被邓语纯如法炮制了。
下一秒,转头看到还要刻意强调一下存在感的许沐芳,应北宁又把喉咙里的话,暗爽着咽了下去。
“师妹,”应北宁介绍道,“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到过的,许沐芳师姐。”
许沐芳今天一反常态,震慑的气场拉满,朝她们走过来时,脸上就写着很重的不满。
邓语纯修为不够,和她打过招呼后,就被吓跑了。
但应北宁已经成精了,许沐芳煞有其事的威慑,根本就唬不住她。
她闻到的可不是师姐的作威作福,而是一股香香的醋味儿。
师姐,你知道吗。
你对我,可也是有着占有欲的呢。
只要见证过一次许沐芳吃醋的场面,就会一发不可收地对此上瘾。
所以,应北宁并不会一次性帮邓语纯解决问题。
而是等到邓语纯费尽力气也联系不到合作导师,再次来向她求助的时候,应北宁才开始扮演一个古道热肠的师姐,一点点帮邓语纯剖析原因。
“我知道了,”应北宁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我当初是先跟着洪老师的,院长想收我,我又不愿意离开洪老师这边,所以最后才想了这么个合作的解决办法。”
这么一点拨,邓语纯就明白了,双眼失焦地喃喃道:“所以我现在明面上是跟着院长读,就没有老师敢跟他合作,一起当我的导师了是吗……”
“对,”应北宁说,“这不就相当于跟院长抢学生吗,谁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