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许沐芳轻声喊。
闻声,应北宁抬起头,腿上一蹬,坐着办公椅就滑了过来。
最终停在了许沐芳的身边,沉声道:“师姐,你叫我。”
在严禁谈恋爱的研习室内,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声中,许沐芳看着近在咫尺的应北宁,低声笑说:“嗯,叫你过来呢。”
“我已经过来了。”应北宁定定地注视着她的眼睛,上身前倾,是谦逊地听悄悄话的姿态。
“刚刚大家都在聊新来的小师弟,”许沐芳在暗处,轻轻地在应北宁的大腿侧边掐了下,“你怎么也不说话。”
“师弟?”应北宁敛了敛神色,“不感兴趣。”
“哦,”许沐芳收回了手,“那要来的师妹,你也不敢感兴趣吗?”
应北宁摇了摇头:“我是先喜欢你,才知道自己对女生感兴趣的。”
“谁问你这个了。”许沐芳噗嗤笑了声,又重新把手探到应北宁腿边,警告似地拍了一下。
应北宁用腿蹭了蹭许沐芳的膝盖:“那你问的什么。”
“我说的是你师妹,邓语纯,”许沐芳不再笑了,绷起脸来,一本正经地说,“院长似乎对她不怀好意,已经开始大力栽培她了,得提醒提醒她,让她知道,院长是在借用权力蛊惑她发生男女关系。”
应北宁的脸色,登时间就变阴鸷了。
“你管我不够,”应北宁翻出眼中两道恐怖的下三白,盯着许沐芳问,“你还要去管她?”
许沐芳看了应北宁一眼,有些无奈。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师妹了,应北宁那种带着阴暗之气的神情一翻上来,整个人就宛如笼罩在一股又薄又冷的雾气里,虽然看不真切内心,但却能分明地感受到那股子拧着的狠劲儿。
许沐芳真是不理解,应北宁至于敏感成这样吗。
她只是说了一嘴邓语纯的处境,应北宁就搞得,像是邓语纯要从她这分走原本属于自己的那份专注似的。
许沐芳没着急接话,稍微偏了点头,看着许久不曾露出这等阴沉气场的应北宁。
这要是叫课题组其他人看见,大概要被那副鬼样儿吓一跳,但许沐芳以前看得多了,知道这不过一层壳,底下的东西其实没那么复杂,只是下意识地在渴求关心罢了。
晾了小片刻,许沐芳终于开口了。
“我又没说要自己去管,你才是她亲师姐,好不好?”许沐芳用气声说道,免得被研习室其他兴奋讨论新人的同学听了去。
应北宁眼神动了动,蒙在眼中的雾气似乎散了一点。
“你要让我去提醒她。”应北宁低声说。
“嗯,”许沐芳看出了她的不情愿,于是说,“你不说,我可就去说了。”
正说着,华有仪走过来,搭在她俩的肩膀上:“说什么悄悄话呢。”
许沐芳面不改色:“在商量给师弟准备个欢迎仪式。”
“哦对,”华有仪最近准备博后的面试考核,已经忙到没心思考虑这些了,“那你俩看着安排一下吧。”
“没问题。”许沐芳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
又聊了两句,华有仪来了个电话,她低头看了眼,突然间目色愣怔了片刻。
“你俩继续,”华有仪握着手机,匆促转身,“我出去接个电话。”
旁人一走,应北宁就泛起了不快,回到刚才的话题:“没必要提醒邓语纯。”
许沐芳还在因为刚才无意间在华有仪屏幕上看到的“李老师”而失神,心想着一会去关心下大师姐的求职进展,结果就这么,被对面应北宁的冷血漠然堵了一口气。
“应北宁,”许沐芳板起脸来,“你自己经历过一遭,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现在你师妹可能正在经历同样的事,你说没必要?”
应北宁没吭声,下颌线紧绷。
许沐芳知道她听进去了,于是偷偷把手覆在应北宁手背上,缓声说:“听着,不能因为你现在安全了,你就觉得跟你没关系了。”
谁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许沐芳不相信,这世界上会有人没有一点良知与慈悲。
可能有时候,只是缺少一点善意的激发而已。
“当时你在那个环境里,你的状态是很消极抑郁的,”许沐芳说,“你能摆脱那个泥潭,是因为我和洪老师,我们都在努力拉你出来,现在轮到你去拉别人了,你就说没必要?”
研习室另一端忽然爆发出一阵欢笑,有人被逗得涨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
这热闹隔着几步传过来,衬得两人之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许沐芳看着她的表情略有变化,便把握火候,轻轻地握了下应北宁的手。
“我也不是让你去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去提醒她一句,让她清楚夏箫丹的为人就行。”
应北宁抬起双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很小幅度地点了一下头。
这听话的小模样,看得许沐芳心里偷着乐,禁不住在应北宁头顶拍了下:“真乖。”
“那你今晚来我宿舍。”应北宁立刻说。
许沐芳蹙眉。
一天到晚总念着那种不正经的事,刚夸她一句就接着邀功讨赏,真是服了她了。
许沐芳屈指,在应北宁额头上,用力敲了敲,悄声嗔怪道:“真不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