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有仪最近快要被焦虑给淹没了。
本身就是为了找工作才延毕的,结果这将近一年过去了,依旧是硕果无收,一个高校也进不去。
自己文章不好、水平不够是一方面,现在工作的门槛越来越高也是另一个重要原因。
之前她还能用这第二个原因,精神胜利法一般地糊弄自己。
但现在连小她那么多届的许沐芳都要开始准备找工作了,而且还很顺利地,拿到了去一家权威研究院实习的机会,华有仪就再也蒙骗不了自己了,只能悲戚戚地感叹,不管是什么就业环境,优秀的人总能找到出路。
而像她这样没那么优秀的人,就真没招了。
在多重压力逼迫下,华有仪非常痛苦地决定,再将就业标准往下降低一层,不管是什么工作了,只要有的干就行。
但即便如此,也并不顺利。
不能再延一年了,准备六月毕业的华有仪,还要把相当一部分时间投入到毕业论文的书写中,这就导致找工作的进程再次被耽搁。
例如,预答辩的日期和一家理想企业的面试冲突了,华有仪不得不选择放弃,规规矩矩地参与预答辩。
预答辩委员会的主席是李伟,最近他和洪老师有些摩擦,华有仪就很担心届时会因此被使绊子,做了很多准备,来应对李伟的刁难。
但没想到,李伟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当小人,在关于科研的正事上,他还是很认真的,向华有仪提出的问题都很有水平,两人甚至还在预答辩的现场讨论起来了。
“你这个课题我一直很感兴趣,但太难了,我这儿没有学生愿做,你能做出来啊,是真不错。”
李伟又夸赞了一番她的课题内容,最后,极其不经意地问起了她以后的就职工作。
“呃,”华有仪尴尬地笑了笑,努力措辞维持体面,“老师我还在根据个人研究领域,进行谨慎择业中……”
李伟点了点头,给她留了脸面,没有再追问。
预答辩结束后,华有仪主动留下来收拾会场。
把主电路关闭,关上大门,就在会场外的走廊里,看到了李伟的身影。
李伟说自己有东西落在会场了。
于是华有仪又重新开门,等李伟进去拿东西。
这时就剩下他们两个人,正常的寒暄后,李伟也就自然提起了:“你这个科研工作做得真挺好,我那边倒是认识M大的一个老师,宋其斌宋老师,跟你方向挺对口,在招博后,要不要帮你问问?”
华有仪犹豫了。
M大,那时她投过简历但连初筛都没过的学校,而博后……她不是没考虑过,只是之前投的几个,要么方向不对,要么对方看了她的科研成果就沉默没了下文。
但是,华有仪很清楚,李伟跟洪音笛不对付,所以按理说,她身为洪老师的大弟子,不应该接受这份帮助。
但转念一想。
李伟是院长跟前的红人,人脉确实广,不仅话语权越来越重,他能接触到的层次也比洪音笛高。
而且他就是帮忙问问,又不是什么大事。
犹豫的最后,华有仪还是说:“那麻烦李老师了。”
即便这么说,她其实也没抱多大希望,但李伟居然没有食言,过了两天就给他回话了。
说M大的宋其斌老师看了她的简历,觉得不错,想约个时间聊聊。
华有仪得知这个消息,愣了好一会儿。
第一反应似乎并没有多么高兴,情绪虚乎缥缈的,说不清,道不明。
就像是一个人苦苦走了好久,然后在不经意间,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踉跄了一下再勉强站稳,就发现前面还居然多了一条路。
她跟宋老师通过邮件约好了时间,视频聊了一次。
宋老师比想象中还要年轻,对她的几篇论文都提出了切中要害的问题。
华有仪都答上来了,从而得到了宋老师首肯,说可以来M大见个面当面聊聊细节。
这意味着有戏。
华有仪深吸一口气,又缓慢吐出来。
手心里全是汗,不过心跳已经逐渐平复,忐忑被一种更坚定的情绪代替了,华有仪默默告诉自己,一定要抓住这次机遇。
事以密成,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这件事,包括洪音笛。
她甚至有在刻意地不去想“要不要告诉洪老师”这个问题,因为她知道自己一旦认真想,就会陷入一种不太舒服的境地。
毕竟在洪老师的视角,是自己的学生遇到求职困难,没给出什么人脉支持,最后还是有矛盾的同事帮忙介绍的,难免会有心理落差。
再说这件事也和洪音笛没什么关系,华有仪是凭自己在预答辩的表现,自己从李伟那里挣来的认可和推荐,没靠谁的面子,也不承谁的人情。
再说了,良禽择之而栖,她也不能总在洪音笛这里耗着,得借助机遇,谋求出路。
总而言之,华有仪就觉得,反正都还不成定数,不如把这事压在心底,该干嘛干嘛。
她隐瞒得非常好,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同一时期,研习室内正陷在又有新人要来的兴奋中,几乎不怎么有人来关照她这等“博六老人”坎坷多舛的求职经历。
又是一年新生入组。
再不会有人来侵占他们组的工位了,许沐芳也不需要驱赶谁,来给新来的师弟占位置。
剩下的空位,可供师弟随便挑。
回想三年前应北宁入组的场景,她唇角微起,视线偏转,朝窗边那个孤寂的身影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