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思想还不够广阔，听多了周围人崇拜科学家的故事，便以此为目标，以至于内心里隐约觉得只有差生才能学体育。走羽毛球这条路，不如当一个打球厉害的优等生更高贵，于是就推掉了很多走职业运动员的机会。

现在一点点在忙碌的科研中搁置了很多她原有的东西，才逐渐回过味来，发现有些她所舍弃掉的，也许不仅仅是爱好，可能还是她此生的热爱。

她真的已经很久没有报名参加过任何一个羽毛球赛事了。

近两年的假期，不是在做项目就是在家学习，偶尔打打球，也是带着锻炼身体的目的忙里偷闲。

思考片刻，许沐芳突然站起来，用羽毛球拍在应北宁后背上轻敲了一下。

“少在那儿替我可惜，就算手生了，我还是照样能把你打趴下，”她走到对面，把球抛起来，“发什么愣？起来，陪我练到找回手感为止。”

果然，对抗就是比坐在一起安慰和自怜更适合她们二人，应北宁听着这话，马上就翻身站了起来，同许沐芳展开激烈的角逐。

态度一旦端出来，这球就打得有意思了起来。

两个人都有点上瘾了，到天黑才算尽兴，正巧家里也打电话来催她们回家吃饭了，许沐芳便把收拾场地的任务交给应北宁，自己先去女浴冲个澡。

浴室里有点冷，水声哗哗的很寂寞，许沐芳站在淋浴头下，热水冲过肩膀，肌肉里的酸胀被热水一冲，就变成一种懒洋洋的舒服。

但没舒服两分钟，就听见应北宁进来了。

许沐芳身体绷了一下，屏息静听那个人的动静。

好在应北宁没有来打扰她，沉默地走到一个离她还比较远的隔间里冲澡。

许沐芳快速洗完，出去换上衣服，拿着毛巾走到镜子前，刚准备开始擦头发的时候，里面水声停了，几秒后，她从镜子里看到了洗完澡光不溜秋走出来的应北宁。

下意识地别开眼睛。

许沐芳背过身，拿起吹风机，呼呼的风声盖住了其他所有声音。

关于应北宁的声音是听不见了，可镜子还摆在那里，许沐芳吹了一会，还是不经意似地，朝镜子上瞄了眼。

应北宁从柜子里拿出卫衣，直接免掉内衣套在身上。

心境确实不太一样了。

许沐芳发现，她竟然没有像以往那种被冒犯了的感觉，相反，应北宁对待自己身体的坦荡，让她成了那个仿佛是在觊觎应北宁的人。

应北宁穿好衣服，走到她身边，拿起另一把吹风机。

两个人并排站着，吹风机的嗡嗡声在浴室里回响。

潮湿远离了她们的发梢，暧昧却将发间的空隙填满。

许沐芳无法明确应北宁非要在她洗澡时走进来、还偏偏选了个能被镜子照见的位置换衣服的目的，就像她现在也无法说清楚，自己自始至终都保持默许、还在吹干头发后依旧站在原地等候的原因。

应北宁终于吹完了头发，放下吹风机，抬起眼睛注视着许沐芳。

浴室里太安静了。

这就衬得两个人的视线好喧哗，话都藏在了眼睛里。

许沐芳没有动，她看着应北宁走近，伸出手，搭在了她的腰上，轻轻往回搂了一下。

那只手很冰，隔着毛衣，还能渗进来沁人的凉意。

许沐芳偏头，吻住了刚好凑到她脸前的应北宁。

没打架。

是另一种试探的温缓。

应北宁的手从她腰上滑到了后背，没有再多余的动作了，只是这样搭着。

但换到许沐芳这里，伸出的手却误打误撞进了卫衣下摆。

似是迎合，应北宁抱住了她，腰肢下陷，许沐芳的掌心就完美贴合了侧腰的弧度。

就好像刚刚在镜子前吹干的不止是彼此的湿发，她们之间某些关系的界限，好像也被吹干不见了。

许沐芳能感受到响声很重的心跳，可是分不清是谁的。

像是要证实应北宁的心跳快不快一样，她的手，一点点挪到了应北宁的心口上。

对方具体的心跳频率是没试出来，但在根本就没有内衣阻挡的卫衣内部，许沐芳把手掌覆盖上那块柔软的一瞬间，她终于，感觉到了自己想要抚摸应北宁的冲动。

是的，没错。

不止你对我有欲望，应北宁，我们在性情里也依旧旗鼓相当。

浴室里的柜子全都关着锁，只剩应北宁用的那扇敞开着，灯光打上去，在地面落下一片不怎么浓郁的暗影。

里面的淋浴好像没拧紧，这时候落下一两滴水，滴答的声音穿插进起伏的呼吸里。

镜子里的两个人相拥而吻，是确认，也是回答。

只是回答的是什么，许沐芳也不清楚。

可谁又能说清呢？

那些横跨了她整个少年时代，一直贯穿至今的牵绊，不知道算不算叫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