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许沐芳的讲述后,洪音笛就好像一颗被风吹了很久的树,突然风停,她也就跟着静止了下来。
这个平静的反应让许沐芳有一瞬间的失望。
现实终究还是成为她顾虑中的模样了吗?那些对社会黑暗不再愤怒了的大人,那些还要依赖和仰仗院长生存的老师,是不是还会觉得是她不识时务,从而让应北宁错过了天赐的良机?
许沐芳咬了咬唇,努力克制住此时无处可泄的愤怒。
而就在这时候,洪音笛轻轻地开了口:“我知道了,沐芳,你回去吧。”
许沐芳一动不动,瞪着眼看她:“老师,您——”
“让我想想。”洪音笛抬起手,作出一个制止许沐芳再讲话的手势。
许沐芳欲言又止。
也能理解洪音笛现在混乱的心情,毕竟学院里的老师都把夏箫丹视为学术领袖,突然间信仰坍塌了必定很难调整,更何况,洪音笛还在院长团队里讨生活,夏箫丹之于她,就是衣食父母般的存在。
并且,洪音笛本来就是个怯懦自卑的人,许沐芳也无法要求她,必须要马上亮出一个刚硬的态度。
只要她明白原委,不再催促应北宁去找夏箫丹就可以了。
许沐芳从会议室退出,回到研习室。
做完上次那个项目后,两人就各研究各的,再加上夏箫丹到了年底,开始天南地北地忙,也没再找过应北宁,许沐芳不用再出面给师妹撑场,因此两个人之间慢慢就没怎么有接触了。
但今天这件事,许沐芳还是放心不下。
万一应北宁真打算听洪老师的,主动联系了夏箫丹可怎么办?
坐在工位上思考了半天,许沐芳终于还是决定,得去跟应北宁说清楚。
宁可错失人生重大机遇,也不能为了利益低头。
就在她考虑是在微信上说,还是起身走两步,到应北宁身边当面说的时候,洪音笛出现在了研习室门口。
她不像其他老师,大大方方地进来巡视监察学生的工作情况。
她只是站在门口,单手扶着门框,小声地喊了一句:“北宁,你出来一下。”
应北宁从演算纸上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还有来来回回的人,洪音笛左右看看,跟应北宁说:“北宁,你现在有空吗?”
应北宁点头。
“跟我去会议室一趟吧,”洪音笛目光沉沉,“我想跟你好好聊聊。”
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应北宁,还停留在洪音笛让她去做一点院长那边工作的层面上,然而两人把门一关,她听到的却是:“北宁,以后你不要再去找院长了。”
应北宁黯淡的双眸,缓慢地抬了一抬。
命令禁止应北宁去投靠院长,其实也是放弃了自己的前路,洪音笛很明白这个道理,但她还是要劝阻。
“沐芳都告诉我了,”洪音笛声音晦涩艰难了起来,“这两年委屈你了,以后咱可不再受这样的委屈了。”
应北宁微愣。
第一次,她没有为许沐芳对她作出的行为感到振奋激动,而是诧异于,面前这个被无意间掺入这件事之后后,因为紧张而双目泛着红、抿白了嘴唇的第三者。
“老师,”应北宁淡淡地说,“我多给院长做点东西,我们这边才能分到他的资源。”
洪音笛摇了摇头。
“分不到就不要了,”洪音笛声音发涩,还有一点抖,但没有迟疑,“咱们自己干。”
应北宁没说话。
“申不到项目,我就挨个工地去跑,跑不到我就去求,实在没项目可做,我们就做纯理论,总有一条路能走,”洪音笛像是在跟自己说话,眼神有一点发空,“我不信没有院长,我就不能在圈子里活下去了。”
应北宁感觉她很害怕,像在战场上冲出安全屋,要独一人去面临所有未知的危险。
但她却蓦然间抬起头,坚定地劝慰道:“北宁,你不用怕。”
应北宁本来也没什么要怕的,洪音笛这样说,她也就顺着点了头。
“虽然我没有院长那么好的条件,但我绝对不允许我的学生,再遇到这种恶劣的事情了,”洪音笛说,“以后我们就跟院长彻底割席,他就算再给什么天大的好处,我都不稀罕。”
洪音笛从来都不在应北宁的计划中,面对这样的突发情况,应北宁也略微有一点失神,只能先应着洪音笛,再静观事变。
见应北宁不嫌弃她这样没有多少资势就敢跳出团队单干的老师,而且应北宁也丝毫没有觉得她不自量力的意思,洪音笛一下子有点热泪盈眶了。
“北宁,之前是我对不起你,我不知道他……我不知道他背地里是那样猥琐的人。”
应北宁能听出来,洪音笛的声音颤得更明显了。
“我还让你去找他,我还催你去主动联系他,我不知道——”洪音笛叹了口气,“他居然在打那种主意。”
“他伪装得太好了。”应北宁说。
“总有一天我要撕破他的伪装。”
洪音笛说完这句大话,连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忙看了应北宁一眼,不过应北宁已经低下了头,让人看不太清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