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因为那次学术会议的纰漏失宠后，院长开始压榨和剥削应北宁了吗？所以才让应北宁的语调变得如此抗拒与恐惧？

“嗯……我知道，”应北宁几乎是在屏着呼吸说话，“好的老师，嗯……那我一会儿过去找您。”

应北宁挂了电话。

她站在原地，右手握着手机，本就苍白的脸色，这时候看起来白得近乎有点像是鬼上身了。

“院长找你？”许沐芳问。

“嗯，”应北宁点点头，“让我去他办公室一趟。”

应该是又有什么项目要申请了，因为就在一小时前，许沐芳在高铁上也收到了洪音笛的消息，让她下午来办公室一趟。

但应北宁却表现得极其迟钝，接完院长的电话，也不行动，依然伫立在许沐芳的宿舍里，带着一副依依不舍又不情不愿的神情。

许沐芳啧了一声：“还不快去。”

“不想去，”应北宁摇了摇头，“我不想去见他。”

都多大的人了，让去干个活还在这矫情不想干，许沐芳真是没眼瞅她，转身自己朝外走：“那你也别在我屋里待着，爱去哪去哪。”

许沐芳打开门走出去，站在外面走廊里，朝回看了眼：“再不走我锁门了。”

应北宁只得出来。

但应北宁还是行动迟缓的模样，看得许沐芳忍不住暗中吐槽，都已经给院长留下不好的印象了，还不知道表现积极一点，在这磨磨唧唧，弄出一副心事重重畏缩不前的模样。

想要管教一番的冲动如此之强，但还是被许沐芳强行压下去了。

她很清楚，自己绝对不能给应北宁开这个口，只有继续疏离和回避，才能逐渐湮灭掉应北宁那些惊世骇俗的痴心妄想。

于是最后许沐芳什么都没说，她丢下应北宁，独自前往了洪音笛那里。

洪老师找她，确实是因为申请项目的事情。

最近院长在申请一个大项目，需要的材料特别多，就分给团队里的老师们帮忙填写，然后这些老师再层层下放，交给自己的学生们来完成。

许沐芳接到的，就是这份额外的工作量。

虽然很想拍桌子把这项杂活丢回给院长，让他找自己学生做去，但因为见识到洪音笛靠上院长势力之后水涨船高的发展趋势，许沐芳也不得不咽下来这口气，腾出时间精力来，协助洪音笛，来给院长分忧解难。

把相关文件领回去，许沐芳坐在工位上，开始整理材料。

但材料很不好写，因为毕竟不是自己老师，有一些信息不是很了解。

至于那些需要确认后填写的信息，在询问洪音笛和询问应北宁之间，许沐芳稍作思量，最后选择了最直接高效的方式。

她要直接去院长办公室当面问。

上一次去夏箫丹的办公室，还是申请跟他读博的时候，想到此前种种，许沐芳情不自禁地涌上来一阵世事难料的感慨。

没想到自己会遭到拒绝，而应北宁却成功成为夏老师的宠儿。

但后面的事实证明，人是不能只看第一印象的。

像她，不就凭着“太傲了”的性格，成为洪老师最重用的学生，而应北宁，虽然在开始占尽先机，但身为被选中了的孩子，后面不也一样因为各种疏漏或错误，跟院长之间产生隔阂了吗？

许沐芳这样想着，来到了院长办公室所在的走廊。

这边很安静，灯管白得刺眼，照着下面深灰色的地毯。

许沐芳踩上去，脚步声被很好地吞掉了，全校也就夏箫丹的工作区有这种静音待遇，工作过程中就可以完全隔断室外的噪音。

她看到了院长的办公室。

远看像是闭着门的，只是走近了，才发现还还留了一道缝，没有关严。

许沐芳抬起手，正要敲门。

“北宁，你跟着我做研究也有两年多了，”夏箫丹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我一直很看重你，你应该也能感觉得到吧，我对你和对别的学生不一样。”

许沐芳的手悬在空中，两秒后，缓慢地落了下来。

她没有敲门，也没有走，就这样默不作声地站在了门口。

“你知道为什么吗？”夏箫丹轻声说，“因为你跟我年轻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就是不认命，想往上走，改变自己的出身。”

一段简短的沉默后，夏箫丹继续说。

“我当年也是从小地方出来的，什么都没有，没人帮我，没人带我，我靠什么？我只能靠我自己，努力提升学历改变这一切，”说到这他顿了顿，“但后来我明白了，光靠自己是不够的，只能卡在不上不下的地方，还想往上去，就得有人愿意拉你一把，我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拥有今天所拥有的这一切名誉和地位，不是光是因为勤奋和聪明，还是因为我懂得做选择，我知道什么时候该大胆地往前走一步。”

房间里又安静了。

但是很快，沉默就被夏箫丹的一声笑给打破。

“你现在什么都不缺，聪明啊，勤奋啊，还有论文和项目，这些你都有，你缺的，是有人帮你再推一把，”夏箫丹说，“而老师我啊，就可以给你所有你想要的。”

应北宁还是没说话。

“你想出国，我给你安排了，你想发顶刊，我也帮你打招呼了，你以后如果想留校任职，那也就是我一句话的事，你连职称都不用评，我让他们改标准，你进来就是教授，直接少了别人十年的奋斗，”夏箫丹笑起来，“这些别人求都求不来，你只要——大胆地往前走一步，就什么都有了。”

“老师，我……”应北宁欲言又止。

“北宁啊，你就是太老实了，你知道现在这个社会，老实人是走不远的，你不敢往前走，你就永远只能在这个位置上待着，看着别人超过你，看着别人拿到了那些本来就该属于你的东西。”

夏箫丹的语调很温和，像是在哄一个犹豫不决的年轻人。

“你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前途就有了，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话音落下，房间里又复安静。

“你还年轻，还不懂，有些东西不是你努力就能得到的，就像你现在有的这些，你觉得纯靠你自己能做到吗？你需要我给你的这些资源，你需要我再推你一把。”

说到这，夏箫丹停了一下：“过来吧。”

许沐芳听见了椅子转动的声音，然后是很轻的两下声响。

听起来不像是在拍椅子，而是有一点闷的声音，更像是——许沐芳的眼睛蓦地瞪大了。

夏箫丹在拍腿。

“北宁，你站那么远干什么？”他又拍了一下，“过来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