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落尽，最后一点火星在夜空中熄灭，荒野重新归于黑暗中。

许沐芳还坐在地上，大腿上放着那支玫瑰，但却闻不到一点花香的气息，现在空气里全是像战争硝烟一样的烟火气。

应北宁两步来到她面前，踩在砂砾上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什么声音。

她能感觉到应北宁朝她伸出了手。

“起来吧师姐，”应北宁说，“地上凉。”

许沐芳能模糊地看到手的轮廓，但却没有去握。

她自己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玫瑰插在了左边的裤兜里。

“送我回去。”许沐芳不带一丝感情地说。

“好，”应北宁打开手电筒，“这边不好打车，先去外面再说。”

许沐芳没有理会，转身就往公路的方向走。

应北宁就跟在她后面，举着手机，为她照明。

这样一言不发地走了大概两分钟，应北宁忽然在身后叫她：“师姐。”

许沐芳没回头：“嗯。”

“你喜欢这个生日礼物吗？”

熟悉的问题。

然而许沐芳不屑于回答了，她知道应北宁这是明知故问，索性反击：“你编那种鬼扯的理由把我骗出来，还好意思问？”

“对不起师姐，大晚上把你骗到这来是我的错，”应北宁在她身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但邢垚的事情没有编，是真的。”

此时许沐芳也慢慢从心惊动魄的余韵中走了出来，她停下脚步，回首看着应北宁：“那你要给我看的证据呢？”

应北宁低头在手机上点了两下，再递过来时，屏幕上出现了几张照片。

扫眼看到一片红色，许沐芳心里就有一个答案了。

她接过来手机，划了几下，照片里邢垚穿着西装，身边站着一个穿白裙的漂亮女人，背景是一家非常华丽的酒店大堂，鲜花拱门，气球香槟，非常豪华的婚礼配置。

许沐芳看着那张印着邢垚名字的婚帖，心情平平的，没什么特别的滋味。

一直以来，她对邢垚的观感就像是过山车一样，当觉得他不错的时候又发现他人品有问题，当默认他不是好人的时候，又会对他沦为成功学的祭品而感到可怜。

许沐芳不赞同那些他在电话里洋洋洒洒地说自己跳脱出优绩主义的话了，此时此刻，她只祝福邢垚，永远活在这套充满功利与攀比的游戏规则里，永远焦虑，永远别醒。

“行，”许沐芳把手机还给应北宁，有点厌烦地说，“算你没说谎。”

“攀上高枝了，”应北宁走到许沐芳身边，非常卑微地说，“这种靠着女性往上爬的凤凰男，你以后要小心。”

许沐芳冷哼一声。

这个应北宁，自己用尽招数散她的桃花，到头来还要摆出为你好的模样，真是够有虚伪的。

“小心那种垃圾干什么？两脚就踹到垃圾桶里了。”许沐芳说着，偏头看了眼应北宁，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应北宁也转过来看着她。

“倒是你，危险的很，”许沐芳抬了抬下巴，“我与其防他，不如防你。”

应北宁忽然高兴得不像话，语调轻扬：“是我不太好踹吗？”

这不就没事找踹呢。

许沐芳无语地抬起腿，给应北宁来上一脚，在把人蹬出去后，看着应北宁踉跄着跌出去好几步，兴致不错地评价道：“挺好踹的。”

谁料，得了一脚的应北宁，又变态上身了，脸上浮现出自满的笑容，巴巴地跟回来，对许沐芳说：“师姐，谢谢你的奖励，我准备这一天的礼物太值了。”

许沐芳脸色一僵。

“有点分寸，”她抬手指着应北宁的鼻子，警告道，“你要是再敢惹我，我随时把你蹬出去。”

“知道了，师姐。”应北宁马上变作正常人状态，抿起嘴角，对许沐芳笑了笑。

两个人又走了十几分钟，到外面的马路边，应北宁打上车，把许沐芳送回到小区楼下。

这时候已经过了凌晨时分，居民楼里静悄悄的，容纳着异乎于寻常的安寂。

许沐芳瞥了应北宁一眼，转身朝楼道的方向走去。

“走了。”是她扔给应北宁的最后一句话。

她知道应北宁不可能就这样善罢甘休，果不其然，两秒后，应北宁就叫住了她。

等她不耐烦地回过身来，才小心地问道：“我还能……去球馆找你打球吗？”

“我不跟球技烂的打。”许沐芳说。

应北宁笑了起来：“好的师姐，我会好好表现的。”

说完这句，应北宁就好像拿到令牌了一般，笑着离开了。

留许沐芳一人站在原地，眉头皱得老高。

应北宁怎么就跟一下子通人性了一样？这个用心准备烟花秀，还知道送花和制造惊喜的应北宁，哪里还是以前那个只知道用别人的人身安全来要挟她的阴湿女鬼？

是因为跟着院长接触了不少人情世故，所以终于进化了吗？

但进化也分好坏。

就目前许沐芳从应北宁身上感受到的，这并不是一种诚善的变化，而是从野生的、还不会遮挡欲望、所以只知道用蛮力捕猎的野兽，进化成了一种会设计陷阱、会伪装、还懂得耐心等待猎物上钩的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