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跟应北宁多说什么,许沐芳点头致意后,就来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想到刚才应北宁拿着的那本书,许沐芳打开手机,从读书软件上找到了这本书,趁着在高铁上有时间,看了起来。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刚放下手机吃了两分钟的盒饭,就看到应北宁端着泡面从走道里穿过去,接好热水后折返回去。
许沐芳禁不住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穷出来的坏毛病,都跟着院长做了多少项目挣了多少钱了,怎么还搁那吃泡面。
能不能别省了,吃点好的。
想要管应北宁的念头一出来,许沐芳就及时掐断了。
打住。
说不定这就是应北宁的陷阱,故意在她面前装出来吃得很差的样子,目的就是为了博得她的同情与可怜。
尽是些雕虫小技。
许沐芳根本就不会上当的。
下午两点多一些,高铁到站,许沐芳跟着其他乘客,从车里走出来。
应北宁从另一侧先下了车,走到许沐芳这一边,正好就碰到了她从车里走出来。
她们就这么,非常自然地并排着走在了一起。
太过于顺畅和行云流水了,完全看不到一点应北宁刻意为之的痕迹。
到这个时候,许沐芳也没那么多芥蒂了,毕竟俩人都是大老远回来,除去各种崎岖离奇的关系,她们至少还是个同乡。
在车站里朝外走着,许沐芳随意地问起来:“你怎么回去?”
这已经是一个善意的释放了,如果应北宁懂得把握时机,就该能猜到,许沐芳是一起打车回去的意思。
但应北宁没懂,犹犹豫豫地回答:“我还没定,一会看看住哪再说吧。”
“嗯?”许沐芳察觉到异样,“不直接回家吗?”
应北宁冷着脸笑了笑:“我早就没有家可回了,师姐。”
许沐芳呼吸停顿了一秒。
其实从两年前,应北宁住在云馨缘旅馆的时候,许沐芳就感觉有一点不对劲了,但当时她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也很不对劲,许沐芳就没有往家庭变故的方向去想过。
现在听应北宁这个口气,似乎是早就有了的事情,这样反倒让许沐芳产生了一丝似有若无的懊恼。
她觉得自己有点不称职,在以前关系还没破裂的时候,居然都没有发现这件事情,也没有给到应有的照应。
许沐芳眼神暗了暗,又走了一段路后,她问道:“怎么会没有家可回了?”
在说话声嘈嘈杂杂的车站里,应北宁低下头,头发垂下来,却也挡不住她脸上的落寞。
“在我很小的时候,爸妈就不要我了,把我丢给我奶奶一起过。”
许沐芳心口一闷。
“我奶奶,”应北宁的声音在发颤,“她一直家暴我,一不满意就揍我,让我给她干活,各种欺负我。”
许沐芳心脏更紧了些,她忍着气息,偏头看过去:“师妹……”
应北宁含着泪,摇了摇头:“我没办法,我只能熬,熬到终于能自己挣钱了,我就再也没回过那个家一次了。”
许沐芳深吸一口气,缓缓吐了出来。
她伸手在书包外兜里摸了摸,掏出来一颗巧克力,递了过去:“走出来了,就别回头了。”
“嗯,”应北宁接过来巧克力,“我已经逃脱出来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回到那个噩梦一样的地方了。”
“你那之后都住在哪?”许沐芳问。
应北宁说:“就到处乱住。”
许沐芳终于理解,为什么这么多年应北宁的行李箱一直那么空,行李袋也很瘪。
不是应北宁喜欢简约,只因为东西少,才方便四处流浪。
总是强制要求自己对应北宁心硬的许沐芳,这时候也难免会产生一些和心疼很像的心情。
她看着旁边的这个女生,看着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卫衣,想到了之前住的那个破败隐蔽的廉价小旅馆,一晚四十块,房间里又暗又潮。
以前她以为应北宁只是穷,现在她知道,应北宁不止是穷,而且还根本就无家可归。
许沐芳嗓子里发堵。
“你……”她问道,“一会住哪儿?”
“就找个旅馆先住着吧。”应北宁说。
“别住太差的。”
许沐芳的声音有一点发涩,她忍着各种情绪,对应北宁叮嘱道:“你现在不缺钱了,对自己舍得点,住个好点的。”
应北宁扬起一双发红的眼睛,回答说:“好。”
只是下一刻,把脸转过去,在许沐芳看不见了的地方,应北宁脸上楚楚可怜的神色就消失不见了。
然后变成了,一抹转身即逝的阴险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