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许沐芳在蓦城的相处,短暂得就像是一场梦。
梦的终点,是许沐芳在旅馆里对她的一场教诲,再三责令她不许做坏事,以及,不要再有那些极端的想法。
应北宁不明白,为什么许沐芳就能那样轻描淡写地,把她每一次近乎袒露心声的话语,给忽略过去了。
究竟是没听懂,还是听成了另一种解释,亦或是听懂了在佯装不在意,为了得到答案,应北宁又多关注了许沐芳几天。
但许沐芳就只是很正常地做着自己的事,早上到球场,忙一天,晚上回家。
假期结束回到学校,许沐芳的生活也和之前没什么区别,非常自律地读文献,做实验。
她和应北宁之间,唯一和假期之前不同的一点,就是不会再对面不相识了,有时偶然碰到,也会喊声“嗨”,仿若点头之交那般。
唯一说过的话,也就是在新学期伊始的那天,许沐芳扭头,看着来到工位上的应北宁。
“你要搬到院长那边去吗?”
应北宁摇了摇头,回答:“不搬,还在这。”
“那联合培养和之前只跟着洪老师有什么区别,”许沐芳问,“可以跟着院长做项目?”
“嗯。”应北宁点了头。
但事实上,好处不止这一点,只要是沾着夏箫丹这位大佬的名字,各方各面都比别人要精进一个层次。
就比如说发论文的速度,许沐芳投的顶刊到现在还没消息,应北宁的那篇,前两天已经在线发表了。
再比如说发了这篇Top期刊后的奖金,洪音迪基金不多,只给应北宁拨了两千块,而院长则直接奖励了她一万。
这些“福利待遇”不用明说,许沐芳都知道。
不眼红是不可能的,眼看着那个不受待见的孤僻师妹,摇身一变成为研习室的冉冉巨星,许沐芳心里总有一种捋不顺的闷气。
这股气没有让许沐芳低沉,反而激励着她做了更多的产出,有时她甚至会暗中跟应北宁比谁走得晚,谁在研习室待的时间更久。
热衷于摸鱼摆烂的冯子苏,每次想凑过来聊点新闻八卦,都会被这股冷寂寂的气氛给劝退,但她并不觉得尴尬,临走前还非常激动拍拍她俩的肩膀,感叹道:“我们组的光明未来,就交给二位了。”
组里的前景能否由她二人承担这还尚且不能定论,但没过多久,就有一个非常珍贵的机会交到了她们手中。
院长要去H大做交流培训,就让团队里五个老师,每人选一名自己的优秀学生,组成交流团,与他一同前去。
这个消息刚传开时,大家还都是表面和善的样子,笑嘻嘻地猜着谁会去。
但这本质上就是一场在导师心中的地位竞选,笑不过一会,研习室的气氛就开始变得微妙了。
这种氛围自然也蔓延到了洪音笛组内。
听着两个博士师姐互相打着腔调装不在意,冯子苏没绷住笑了声。
她知道自己当然不可能入围,但她也不觉得两个论文质量平平的博士师姐能获得这次机会,于是出面提出了一个可能:“我感觉肯定是北宁师妹啦,有她那篇论文,咱老师评分可是高了好多呐!”
“还真是垄断照进现实,什么好处都让她拿去了。”组里唯一的师哥,突然阴阳怪气地来了这么一句。
冯子苏面色一僵,赶紧找补道:“哎呀,毕竟是咱们组的小师妹嘛,这种出去玩的机会也就让给她了啦。”
这样一说,莫名其妙就唤起了大家的“爱幼”之心,因而在下午组会时,洪音笛把这个事情抛出来,问有谁愿意去就来找她报名时,就看到这样一幕。
会议室内,大家一致微笑友爱地推荐应北宁去。
“这个事啊,”洪音迪搓了搓手,“北宁是院长那边定的,不算我的名额。”
应北宁是个好苗子,但她还轮不到洪音笛来大力栽培,院长已经有在重点培养了,开学不到一个月,就已经给了她三个课题,而且这次外出的机遇,也是毫不犹豫地就定下了她。
因此洪音笛还可以另选一人参与培训,她继续鼓励道:“其他人有没有想去的,谁都可以,想去就直接跟我报名,先到先得。”
洪音笛最犯愁的就是,学生们碍于情面不好意思主动争取,那样还得她最终做决定,但无论她选谁,背后都肯定要招来非议,怀疑她是不是收了礼,或者打心眼里偏向谁。
所以向来畏畏缩缩的洪音笛,把这个矛头扔了出去。
让学生自己报名,大家就只会仇恨那个争功夺利的出头鸟,没人会再论议她什么了。
“你们根据自己的情况安排,毕竟这一去就是三个月,肯定会耽误到你们原本自己的工作,”洪音笛说,“但这确实是个很好的机会,H大和很多研究院都有合作,去了就是进研究院跟实体项目,有这么个经历,对你们以后进高校或者找工作,都有帮助。”
在这个人人自谦的环境里,面对如此巨大的利益,谁先站出来,谁就是打破平衡的罪人。
会议室内异常安静。
没人说话,刚才还其乐融融地推荐应北宁去的氛围,突然变得很粘稠,像是慢慢凝固的稀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