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沐芳握着方向盘,指尖攥得发白。
车厢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有发动机孤单的嗡鸣声,和偶尔从窗外掠过的几声车鸣。
云馨缘旅馆。
许沐芳脑子里全是这五个字。
应北宁住的地方。
应北宁偷了邢垚的手机。
应北宁用他的手机发了那些话来恶心她。
没救了。
在无可辩驳的事实面前,那些因为应北宁守在楼下送生日礼物的心软,那些半夜前去分享生日蛋糕的好意,那些为她立个表率而帮助章老师的行为,都显得十分可笑。
应北宁就是一只阴凄凄的厉鬼,给她再多的善,都不能弥补那些早已流失的人性。
车停在旅馆外的马路边,许沐芳熄了火,看都没看应北宁,就下了车。
愤怒的情绪都这么刻意地写在脸上了,应北宁当然明白,许沐芳都知道了什么,坐在副驾驶上淡然一笑,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才推开门,从车上走下来。
许沐芳直接往巷子里走去了。
于是应北宁也踏上了这条隐蔽的小道,跟在许沐芳身后,保持着两步的距离,一直走到了二层的走廊尽头。
应北宁拿出房卡,刷开门,退了一步,让许沐芳先进去。
而后她才走进房间。
反手关上门的同时,应北宁后背抵了上去,低着头不说一句。
许沐芳就站在她面前两三步远的地方,突然扬起手,将应北宁的帽子给掀了。
然后帽子就充当了一个惩戒工具的作用,经由许沐芳的手,抽在了她的左臂上。
“你是不是欠收拾了!”许沐芳揪起来应北宁的衣领,怒吼道,“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再做那种下三滥的事,你把我的话当什么了?答应我的都是在糊弄我吗!”
应北宁朝右边半侧着身,刚刚被抽的那一下麻麻的,在左臂上烧灼着,烧出一片无边的兴奋来。
领口被许沐芳揪着,呼吸都变得很艰难,但喘不动气又让她觉得很棒,这样会显得许沐芳松开她给她氧气的时刻无比神圣了。
“你根本就没想过要改是吧!表面装得人畜无害,转头就去偷手机,”许沐芳又把她往前扯了扯,领口把脖子勒得很紧,“放着通罗马的一条条正道不走,就非得去当个阴沟里的老鼠,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应北宁半闭着眼,细细品味着许沐芳说的每一句话。
“怎么,你很骄傲吗?”许沐芳拽着应北宁往里走,猛地一把惯了出去,将人摔砸在床上,“觉得自己用别人不敢用的恶俗手段达成目的了很厉害?我越不让你干什么你越干什么很刺激?三观不正,道德败坏还违背常理,你很享受这种禁忌?”
应北宁摔到床上时,脚腕似乎砸到床沿了,她微微蜷缩了一下腿,用手碰了碰脚腕,像是故意做出来个可怜样给许沐芳看。
气得许沐芳失口大骂,抓起枕头就朝应北宁砸了去:“装!你再装!脚腕肿那老高,你还敢出去做坏事!”
被教训了的应北宁,没有再碰脚腕了,而是屈起双膝,用手臂环住膝盖,垂下头来,摆出一副委屈难过的样子。
看见她这样,许沐芳才恍然间,后知后觉到自己在盛怒之下都说了什么。
继而双目一凛,心脏猛地揪起了一下。
许沐芳在暴躁地训斥应北宁,甚至她刚才对应北宁施加的动作,都是和应北宁如出一辙的以暴制暴。
我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怎么就,对应北宁动手了。
从来都看不起家暴,觉得父母打孩子是一种失职的许沐芳,在这一瞬间,也产生了,和那些克制不住殴打熊孩子的家长们一样的,狂大而窒息的绝望。
许沐芳脱力地,朝后跌退了两步。
但就在她对自己一时的失控感到悲哀时,应北宁忽然跪坐起来,朝前膝行了两步。
然后面朝着她,双手垂在身边,谦卑地说:“师姐,我知道错了。”
一句道歉,让此前所有的愧疚都洗劫一空。
看着应北宁又能够听话的模样,看着她好像真的悔改一般的诚恳,看着应北宁跪在床上的动作,许沐芳忽然就找到了一股无法言表的力量。
这种力量不仅正义化了此前她用帽子抽打应北宁的举止,还让她隐约地感到一股赢在应北宁之上的振奋,那个日渐超越自己的竞争对手,再怎么优秀出众,到头来不也还是要接受她的管训。
“你偷邢垚的手机,给我发那些消息,”许沐芳看着她,“你是想让我觉得恶心,让我恨他,离他远一点,对吗?”
应北宁又突然显现出一点不服,抬起头,回说:“对。”
“很好,你做到了,”许沐芳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我现在觉得恶心,不止是对他,更是对你。”
应北宁垂在大腿边的手指,蜷了一下。
“我看你就是闲的没事干了,还敢逮着我的相亲对象使绊子。”
许沐芳走到椅子旁,坐了下来,然后继续说:“别拿着你那点小聪明当宝剑了,真以为你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人家邢垚一查定位就查到你这儿来了,要是搜到手机在你这,你就算长了一百张嘴都辩驳不了。”
应北宁说:“他不会为了一个手机搜到我这来。”
“所以你就觉得自己算无遗策了?”许沐芳哼笑,“要是真聪明,你有本事就别让我知道啊!在他丢手机的期间给我发来那么一堆降好感的消息,傻子一猜也猜出来了,这么大个漏洞你看不见,脑子是有坑吗?”
应北宁没说话。
房间里冷滞了一瞬,片刻后,许沐芳朝前倾身,双肘支在腿弯上,开始语重心长道:“应北宁,我跟你说认真的,你不能这样,不仅没有一点同理心,做了不正确的事情也丝毫没有羞愧感。”
应北宁转头,看向许沐芳。
“你偷别人手机的时候,你就没有想到手机里存放了多少重要的东西?你想想你的手机要是丢了,多少信息就这么没了,还要花钱再买个新的,这些麻烦如果发生在你自己身上,你难不难受?”
应北宁还是不接话,但听的态度很低顺,是用心在听在模样,这让许沐芳很难再生起气来。
她叹了一口气:“应北宁,你是我见过最有学习天赋的人了,你能有一番成就的,千万别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这时应北宁终于有所反应,点了点头:“知道了。”
许沐芳深吸气,站起来,低头看着她:“手机呢?”
应北宁下床,打开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了邢垚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