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本就透着一股慢条斯理的傲慢,又隔着厚厚的石墙传出来,更容易让人心生烦闷。夜莺不由沉下了脸,冷声问:“你是约书亚·梅利佛伦?”
“是又怎样?”
“那你就应该知道,‘惑’虽然不致命,却有比那更严重的后果,怎么能等上三、五年?”
石屋内,约书亚嗤笑一声,疏懒的语调染上了讥刺,“你、我两人中,算得上驱魔人的好像不是你。你既然这么懂,怎么不掉头回去自己治治你的搭档?”
“术业有专攻。若我能做到,就不会来这里了。”
“知道自己做不到,就该乖乖听那些能做到的人的话。走好,不送。”
“……”夜莺眉心浮起了怒纹。
早在他在古堡会客厅的壁炉架上看到约书亚·梅利佛伦的照片时,他就隐约预料到这名蓍草家族的变异种不是易与之辈,却也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不近人情。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刀柄,强忍怒气道:“举手之劳就能救人一命,你为什么非要推三阻四?”
“举手之劳?”约书亚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着说:“你想当然地认为是举手之劳,我却觉得麻烦得要命。我就是不想出门淋雨,不想自废修行,不想回城堡,不想答应你,不想救人一命,你又能怎么样?”
面对毫不讲理的对手,夜莺紧绷的肩膀反而放松了,手背上却爆出了青筋。
刀刃一寸寸地移出袖口。
凤眼中沉淀着漆黑色的怒火,连倒映在他双眼中的金链花都被染上了暗色。
“我说‘术业有专攻’的时候,”暗哑的嗓音穿过雨帘,刀的反光与闪电交映,“你恐怕只理解了一半的意思……”
话音未落,他猛然握紧刀柄,刀光在他脸上一晃而过——电光石火之间,他又在刀面上瞥到了“他”。
“他”冰冷的表情和幽沉的眼神,和他过去九年里凝视着的样子毫无二致。
正挥刀的手臂陡然凝滞。
大风挟着细雨穿过松林,掀起一阵海潮涨落似的“沙沙”声。
伴着风声雨声,石屋里又传出了懒洋洋的少年音——“怎么了,不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术业’吗?”
夜莺咬紧了牙关。
约书亚不紧不慢,拖着嗓门说:“听布莱恩说,你厉害得很啊?解决十几只石像鬼只用了一瞬。连那种怪物都能劈开,我这区区小屋,当然也不在话下。过来咯,让我看看你是真有那么了不起的刀法,还是只会虚张声势。”
他每说一句话,夜莺手背上的血管就更明显一分,到最后连他的脖子、额头上都突起了青筋,嘴唇更是被咬出了血来。
偏偏石屋里的少年还在步步紧逼地挑衅:“干嘛,不来啊?我没请你的时候,你理直气壮地闯进我家,一口一个‘举手之劳’,好像我欠了你的;现在我好好地邀请你,你又缩回去了。啧,可真是一点也没把我放在眼里。就这态度也想找人帮忙,你过去十几年都活在哪个世界里啊,少爷?”
长刀蓦然抬高三分,又比这还突兀地停住。
向来稳定的刀锋在抖。
握刀的手关节惨白,手掌下却渗出了血丝。
约书亚好像又打了个哈欠,话音有点含糊,“……好了,你还要在那杵多久?非要等我赶人不成?啧啧,有点自知之明就那么难……”
“咣当。”
夜莺蓦然松开手,刀锋磕在了地面的石头上。
约书亚的话音不由一滞。
夜莺的手尽管已经放开了刀柄,却还是在抖。实际上,不止是手。他滴水的发梢,湿漉漉的睫毛,毫无血色的嘴唇,乃至湿衬衫下的整副身体,都在因为寒冷和某些强烈的情绪而颤抖不已。
四周太静,连他牙关打战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就在这片寂静中,他忽然朝前倾身,双膝“咚”地撞在了地上。接着,手掌与额头也先后贴上了泥土。
“拜托你。”他伏在地上,声音既闷又颤,还因为努力想放大音量而有些走调,“请你无论如何也要救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