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赖耶沙罗的抖S之力果然天下无双。在她的微笑面前,敢于撒谎的人应该还没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夜莺很不情愿地这样想着。
现在,他已经通过吊桥,沿着爬满攀援植物的石崖走了十几分钟。终于,就在他以为自己又撞到了鬼打墙时,他看到了——加菲医师提到的“从侧面看仿佛一只野狼”的石壁突出部分。
……这像个鬼的野狼,分明只是哈士奇吧?
夜莺盯着眼前突出的石崖,嘴角抽搐片刻后,将手伸到“哈士奇”背后的爬藤植物里,在一大堆湿淋淋的叶子里一寸寸摸过去。大约三分钟后,他感到手掌下的石壁出现了断层,便将这部分的爬藤扯开,果然看到了一条非常狭窄、仅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裂缝。
他想了想,将斗篷脱下来扔到一边,这才将自己挤进裂缝中,一步步试着往里挪动。
挪出几步后,他发现裂缝比他原先想象的还要窄,哪怕他再比现在再胖一点都会卡在里面寸步难移。
看上去,约书亚·梅利佛伦真的很排斥自己的家人。夜莺一边在裂缝里挪动一边想。
梅利佛伦家的人,无论是他亲眼见过的莫多奇、布莱恩、加菲,还是全家福合影上的梅利佛伦夫人与几名后辈,都有着高大健壮的体型,他们中的任何人都不可能通过这道石崖上的窄缝。约书亚将自己关在这里面,等于杜绝了所有来自城堡的探访。
胡思乱想之中,身边的通道不知不觉越来越宽,几分钟后,他就无需再侧着身体横行了。在他上方,一层层的石头犬牙交错,遮住了雨水和雨声,可又有另一种水声渐渐地传进了他的耳朵。
那水声近似于暴雨倾泻,却又比那更加沉重、密集。随着水声越来越响,石道前方开始浮出亮光。又走出几步,眼前豁然开朗,一孔岩洞出现在道路尽头。同时,夜莺也看到了水声的真相。
是瀑布。
一大幅水帘悬挂在岩洞出口处。光从水帘外透进来,又被飞流而下的水滤成一大片斑斓的光斑,在出口周围的地面、石壁上缓缓地闪烁。瀑布坠入潭水的轰鸣声在岩洞中空旷地回响。
他大致确认了一下瀑布外的状况,然后退回来,脱掉外套,深吸一口气,助跑几步,朝着瀑布外用力一跃——
水帘在面前快速放大。
瀑布激起的水雾抚上了他的脸。
水流猛然砸上他的头顶和肩膀,轰鸣声蓦地变响,瀑布的冲击力让他反射性地闭上了眼睛。
接着,轰鸣声落在了他身后。他从半空坠落,“扑通”一声掉进了瀑布外的深潭。
冰冷刺骨的潭水围拥上来。只用了两秒钟,夜莺就觉得自己要冻僵了。他强迫自己拨动四肢、游向岸边。还好水潭不大,很快,他的手就碰到了岸边的石头。他撑住石头爬上岸,站起身的一瞬间,大脑缺血让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险险稳住才没有摔回潭水里。
等眼前的星星消失得差不多后,他用快僵住的手指解开纽扣,将衬衫脱下来拧干,再重新穿上,这才抬起头,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里大概是石山中的一处幽谷,四周的石崖挡住了冷空气,使得这里比谷外温暖些许,雨也比外面小……想到雨,他下意识抬抬头,映入眼帘的闪电和暴雨让他吃了一惊。大雨明明还在持续,可山谷上空好像存在着一只隐形的吸水怪一样,雨水一旦落入谷内,便变成了绵绵细雨。
……好的,不需要吃惊,这里是梅利佛伦家的领地。怪事到处有,这里特别多。
他默默将视线从天空移回地面,发现自己站在一方幽潭边缘,瀑布从石崖高处坠入潭中,发出不间断的轰鸣声。潭边生长着几株裂缝柳,珊瑚般的红色树根静静悬浮在潭水中。
距离潭水稍远一些的地方,长着一大片罕见的赤松,密密匝匝的树枝挡住了他的视线。于是,他离开潭边,走进松林中。林子里很安静,空气里弥漫着松树特有的清香味,脚下不时传来松果被踩碎的声音。
走进松林之前,夜莺是有认真考虑过又一次被“魔鬼的翼影”鬼打墙的可能性,可这没有发生。一小片林子很快就到了尽头。他走出松林,呼吸立即微微一滞。
一小片空地铺在他面前,空地中央,几颗苹果树环绕着一座石屋。
石屋墙根下栽种着一棵金链树,弯弯曲曲的枝干几乎和石屋长到了一起,枝杈伸进墙、瓦之间,又从墙缝、屋檐里探出来。那些树枝上,垂挂着一串串金黄、灿烂的蝶形花朵。绚烂的金链花串与粗粝的石墙交错相映,整幅画面别有一股寂寥的美感。
石屋本来有门,然而,那扇门上缠满了花藤,显然已经有很久没被使用过了。
(他从三年前开始闭关,还要两年才能出来。)
莫多奇·梅利佛伦的话萦绕在夜莺脑内。他垂在身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已经走到了这里,不可能再退回去。
怀着这样的想法,他朝前踏出一步——
“你是叫夜莺吗?”
疏懒的少年嗓音不早不晚地从石屋内传出。
夜莺的脚步顿时停住。他望着传出人声的石屋,片晌,轻吐一口气调整情绪,然后答道:“是。我……”
“布莱恩传了信给我说你要来。”石屋内的少年置若罔闻地打断他的话。只听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你的来意我知道了。不过就是先天性的‘惑’,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拖上几天也死不了人。我最近不方便出门,你走吧,过个三、五年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