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跑出两步,大地猛烈地一震,他的身体连晃数次,失去平衡跪倒在地。
地震仍在持续,而且愈演愈烈。不出两秒,连黑曜石都停下手上的动作,朝着震感最强烈的方向扭头。只看了一眼,他的神色就变了。
卡巴拉主根正在崩解。
不知何时,“白棘王座”在主根上切出的纵向伤口已经裂得更深、更长;为这所牵动,下端的网状裂痕也正缓缓地朝着四面八方扩张。
就在他扭头的一瞬间——
“喀。”某种崩断声响起在树根深处。
霎时间,所有裂缝都开始以百倍于前的速度生长,网纹裂缝一眨眼就爬满了每一寸树皮。纵向裂纹飞快地朝上端蔓延,既存的裂缝则裂得更宽,露出了主根内部错综交织的细密裂缝。
一石激起千层浪,木质爆裂的“喀喀”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在整个地下城的范围内激起一波波渐强的震动。沙石顺着墙缝往下滚,高处的建筑渐次崩坏、坠落,一时间地下城里哀鸿遍野,人人面露惊恐之色,尤其是那些受伤之后行动困难的组织成员。
不出几秒,基本所有人都意识到——主根已经撑不住地下城了。
骚乱像秋风一样扫过空气。短暂的慌乱后,每个还能行动的人都迅速动起来,有的组织疏散,有的搀扶伤员,还有的开始紧急联系上面两层的居民。
“小心,他的腰受伤了不能那样硬拽!”
“你没常识吗,这里都要塌了还开升降梯?赶紧把飞行器分发下去。”
“先不要管那个了,快通知上层的组员开始疏散平民。”
“……”
危急关头,恐怖组织平时训练、演习的成效终于体现了出来。然而,经过先前箭雨的洗礼,地下城的人手折损实在太严重,许多伤员还没来得及撤出危险地带就被坍塌的建筑埋在了下面,救援与撤退频频为地震所打断。
每过一秒钟,地下城都摇晃得更厉害。
主根上的纵向裂缝飞快地朝上蔓延,所过之处,空中走廊纷纷坍塌。
随着裂缝的延长,主根上端,神风院琉岚当初用爆甲箭留下的花形空洞周围也裂开了一道道的细缝。不出一瞬,这些缝隙就与其他裂缝连成一片,彻底摧毁了主根的承重结构。
只听一阵细密的爆响从主根内部朝表面扩散,一瞬即破出表皮——
“嗤啦……”
主根上端像花一样缓缓绽开。
穹顶失去支撑,立即从中间开始塌陷。遍布穹顶的根系网络在连续的“喀喀”声中断裂,再无法承担固着泥土的作用。大量泥土从根网中漏出,在高空制造出一道道骇人的土色瀑布。许多人失去落脚之处,惨叫着自高空坠落。
这一切都倒映在黑曜石的眼睛里。
他眼里的投影随着地震而不断震颤。动乱的景象里,有死去的人,受伤的人,来不及逃走的人,面露绝望之色的人……即将被坍塌的地下城活埋的人。
他的右手逐分收紧。在他的用力抓握之下,紫发少女的气管发出一阵像要断掉的声音。
不用回头他就知道夜莺又扑过来了。
最后的迟疑——只有一、两个瞬息。
忽然,他一踩地腾空跃起,旋转的身体带得左腿转动两百七十度,脚弓正中夜莺的侧脸,踢得他旋转着斜飞出去,重重撞进泥土和碎石中。
啪。黑曜石落在主根底下。蛇御的尸体就被断刃钉在他头顶。
远处,夜莺不知道第几次重新爬了起来。黑曜石俯视着他。这一瞬,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垠的怒火。
夜莺抬手擦掉唇边的血,一字一字、低声说:“我会让你尝到疼的滋味,小鬼。”
黑曜石沉默地盯了他一阵,然后一扬手,将紫发少女丢了出去。
“!!”夜莺吃了一惊,却还是立即冲上前,在少女坠地之前险险接住了她。
前方传来了缺乏起伏的稚嫩少年音——
“这已经不是工作了,花匠。你的武器杀了我的盾,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会在你们身上百倍、千倍地讨回来。”
“不过,现在——”
他的话音中混进了植物拔节似的声音。
夜莺循声抬头,神色立即微微变动。
在他眼前,黑曜石的长斗篷如被风鼓动一般飘舞、膨胀、伸长,在他身边形成了一个横径极大的黑色圆锥。
与斗篷相比,更惊人的还是发生在他身上的变化。
从双脚开始,他的身体正在迅速木质化。
深色的树皮逐分透出在皮肤表面,虬结根系深深扎进泥土,原本矮小的身体扭结着朝上生长,瘦削的肢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结实,从中甚至分出了若干股秀丽的侧枝。
夜莺目不转睛地望着这一幕,不断变化的阴影倒映在他双眼中。
他还是头一回看到这种景象……不如说,类似的事情他连听都没听说过。即使如此,他还是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眼前正上演着什么。
黑曜石正在抛弃人形、变成一棵紫檀树。
“——盾说过,‘帮助同伴是毋庸置疑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