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铁锈味的滚烫液体不断进入她的身体。她感到,透过这种方式,世界正重新与她联系在一起。
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更多。
只要是闻得到、够得着的,全都过来过来过来。
全神贯注收集那种液体的同时,隐约觉得有个声音在反复不断地呼唤着什么,可她无法将那唤声与任何自己可理解的概念联系起来,感觉只是无意义的杂音。
那就算了,反正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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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的都行,全都过来吧。
全部都。
全部。
——花花。
夜莺呼唤着“白棘王座”的名字。和之前的几千几百次一样,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唯一一件也许称得上是“回应”的事情是,“王座”还在通过与他手掌皮肤相接触的刀柄,不断吸取他的血液。
随着他体内血液的流失,“白棘王座”越来越亢奋,刚才更是自行展开行动、一刀捅碎了蛇御的脑袋——他通过刀上传来的震感意识到了那个结果。他也想用眼睛去确认,可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大量失血让他的视线无法聚焦,耳朵只能听到一片时高时低的“嗡嗡”声。不久前,对蛇御的怒火支撑着他一口气将对方斩成了半残;现在忽然停下来,大伤小伤一并发作,一瞬间卷袭全身的剧痛差点直接把他击晕过去。
血液流失。寒冷。指尖发颤。
任何一块肌肉最微小的动作都会在体内激起一串疼痛的颤栗。
只要晕过去就好了。
只要不再执着于维持意识的清醒,就可以暂时远离痛苦,获得休息。
但……
他慢慢地收拢手指,握紧刀柄。
……不能在她身边倒下。
否则,努力至今的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
突然,他心中一悸,尽力聚焦目光——视野中央,不知什么时候竟多出了一道矮小的黑色人影。
那人背对着他站在卡巴拉主根下,仰头望着蛇御的尸体,整个人都笼罩在空洞、无助的空气里,以至于他一时间都没认出那是谁。
可渐渐地,“空洞”深处透出了绞杀一切的虚妄感,“无助”被逐分膨胀的阴冷怒气燃烧殆尽。蓦地,那人抬起右手,一把抓住了“白棘王座”的刃。
无数棘刺割过他的皮肤,他恍若无觉。
夜莺直觉地感到不对,立即将刀柄往后拉,想将刀抽出来——纹丝不动。
那人好像根本没察觉他的存在,就抓着刀刃,逐分加力。渐渐地,细一点的棘刺在他手掌中一根根地崩断,金属结构不堪承重,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喀喀”声。
夜莺猛然意识到对方要做什么了。
在他来得及采取任何措施之前,那人抓紧刀刃,猛然往外一扭。
“喀嚓。”干脆的断裂声。
巨刃的刃尖,竟就这样被硬生生地掰了下来。
刀的呢喃瞬间变作高声惨嚎,同时摧毁了扬声器与夜莺悬于一线的清醒意识。扬声器“砰”地爆炸,夜莺只听到一声尖叫贯穿颅脑,震得他直接站不稳朝前摔倒,刀柄滑出了他的手。
“白棘王座”失去刃尖与花匠的支撑,从半空“轰隆隆”地坠落,一头撞上卡巴拉主根,在原先的蛛网裂缝上撞出一个大洞。
整个地下城都震了一下。
虽折犹利的巨刃深深切进洞口,劈开木质,在主根根部劈出一道既深又长的纵向伤口,然后无力地滑落在地,像一头受伤的白色野兽一样趴伏在树根下,周身棘刺不断颤抖。
渐渐地,颤动息止,巨刃不动了。
接着,惨白冷光一闪,巨刃的轮廓急遽收缩,最后定型成一道纤细的人形。那很显然是一名昏迷的少女。她倒在废墟间一动不动,紫色长发在风中起落不定。
在场的两人同时看到了这一幕。
夜莺立即强忍疼痛站起身,跑向卡巴拉主根。
黑曜石松开还握在手里的半截刃尖,俯身,抓住紫发少女的脖子,将她一把拎上半空。
少女像被人用什么东西捅穿了身体,胸前有一处可怕的贯穿伤,大量血液从中涌出来,将上半身全部染成了暗红色。可这没能在黑曜石眼底激起半分怜悯。他面无表情地仰望着那处伤口——有什么东西还在胸腔深处收缩、扩张,收缩、扩张,收缩、扩张……
空洞的黑瞳微微眯紧。
他朝那个伤口伸出左手,同时头也不回地朝旁飞出一脚,将夜莺踢飞出去,淡淡地说:“别急,等下才轮到你。”
夜莺摔进断壁残垣中,不带半秒迟疑就重新爬起来,随手捡起一把匕首,俯身奔向黑曜石——“放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