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课本后抽出一张空白的宣纸，提笔在纸上慢慢画出了一个星盘的形状：“这是那个余姑娘说要还给占星阁的占卜器具。我好像没有在占星课见过类似的器具，师妹你见过吗？”
“没有。”小师妹老老实实道：“那堂课我完全用来看小说了，根本没注意我们用了什么器材。”
“你们就算在占星课上认真听讲，也不会认识这个星盘的。”一个轻飘飘的声音自两人身后传来：“这个已经被淘汰了。”
“哦，原来是这样。”三宝和小师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静默。
然后少年少女动作僵硬地转过头，看见了他们身后那笑得温柔的白衣青年。
“我眼神可能确实不太好，但是耳朵至少不聋。”大师兄笑眯眯地说着，用手中的书卷成棍子在师弟师妹的脑袋上一人敲了一下：“别在那边破案了，给我好好听课！福尔摩斯先生和华生小姐。”
三宝疑惑：“福什么？”
“哦！我亲爱的雷斯垂德警官！”小师妹猛地拉住大师兄的手，用夸张的翻译腔道：“你这样聪明而博学的警官一定还知道更多关于这个星盘的线索吧！麻烦你告诉我们好不好！”
“那也要等下课，”大师兄铁面无私地挪开了小师妹的手：“还有半个小时，如果你们俩在下课前每人举手发言至少三次的话，我就告诉你们我知道的情报。”
“那还不简单！”在原著中有着好学生人设的小师妹满口答应：“一言为定！”
半个小时后。
三宝和小师妹沉默地坐在座椅上，周身散发着几乎化为实体的狼狈气场。
“所以，好学生们千万不要上课开小差哦。”
上完课的大师兄笑呵呵地拉开两人前排的椅子，在他们面前坐下：“一旦错过了关键点，你们后面整堂课都听不懂了吧？”
小师妹的声音呆滞：“……所以这本小说其实是励志校园文吗？”
“这个可以有。”大师兄揉了揉少女的发顶，轻咳一声：“好了，看在你们后面听课还算认真的份上……”
瘫在座位上的两人“唰”的一下直起了腰。
大师兄拉开他们前排的座椅，施施然坐下：“就像我刚刚说的，傲天画的这个罗盘是穿越门已经被废弃的旧版罗盘，现在修真界几乎没有什么人继续使用了。我也是几十年前刚刚入门的时候在占星阁看到过一两次，后面很快也就被新款的星盘取代了。”
“等等，”小师妹举手提问：“我以为修真界的人都有收集各种上古法器的习惯？人手一个老旧星盘不应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如果是其他门派，那或许确实是这样。”大师兄轻叹一声：“但这个星盘是一百多年前穿越门发给弟子的学习道具，而一百多年前……”
他说到这里下意识顿了一下。
大师兄垂下眼眸，曲起食指，在三宝画的草图上敲了敲：“总之，那些使用这种星盘的前辈们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小师妹下意识放轻了声音：“不在了……是指？”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大师兄轻声道：“穿越门有太多人牺牲在了百年前的仙魔大战里……这里我不多说了，过几个月你们会在历史课上学到这段历史的。总而言之，全修真界现在还拥有这个罗盘的不超过十人，当然，师尊也是其中之一。如果他老人家没有一时兴起扮鬼来吓唬你的话……那傲天啊。”
青年幽幽道：“你昨天晚上遇见的，真的就是重返人间的鬼魂了。”
“……”
大师兄走后，空空荡荡的教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半晌，小师妹才戳了戳身边的低头不语的少年，小声道：“所以……绝对是师尊昨天在吓唬你吧？拿出自己以前的老旧罗盘，然后用幻术吓人什么的。”
三宝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才突然抬起头道：“我要去占星阁找她。”
“找谁？”小师妹反应慢了半拍：“那个余姑娘吗？”
“嗯。”三宝慢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如果那是师尊的恶作剧……那就算罢了。但余姑娘若真的是鬼魂，那她百年来逗留人世一定有她自己的原因，我想找她问个清楚。”
“哇塞，这就是身为仙侠小说主角一定要对所有谜团刨根问底的觉悟吗？”小师妹在一旁“啪啪啪”地鼓着掌：“不过傲天师兄，你就算找到那个余姑娘，问清楚她什么还在这里飘啊飘又能怎么样呢？你不会除鬼啊！我也不会！”
“我没打算除掉她，我……”三宝顿了顿，道：“我只是想……如果这件事其实是师尊给我的考验，那如果我解开谜团，师尊……或许会夸奖我。”
静默。
然后小师妹用力地捂住自己的心脏，声音颤抖道：“傲天师兄，你什么时候行动？我全力支持你！！！”
*
三天后。
枯坐在占星阁顶楼的一整晚的小师妹默默推了推靠在自己肩膀上打瞌睡的少年，声音麻木道：“师兄，天亮了。”
“……呼呼呼。”
“所以男人的话就是不可以相信啊，”小师妹伸手捏了捏对方没啥肉的脸，语气凉薄：“说好的完成师尊的考验呢傲天师兄？怎么变成你在睡觉我在守夜啊！！！”
“嗯？”三宝被她捏醒了，迷迷糊糊地转头张望着：“鬼？鬼来了吗？”
“来个屁！什么鬼都没有！”小师妹愤愤道：“哦不过我们确实是在等鬼来着……总之现在天已经亮了，今天晚上也是毫无收获的一天！”
“……这样啊。”三宝垂下脑袋：“那我们先回去，明天再……”
“明天别来了！”小师妹一口否决：“我好歹引气入体了，熬几个夜也没什么。倒是你！你这几天都没睡好吧？再这样下去在找到余姑娘之前，你自己就要变成猝死鬼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小师妹态度难得强硬：“明天休息一天！你给我乖乖去睡觉！不然……不然我就告诉师尊了！”
于是三宝只能耷拉着脑袋和小师妹一起下了楼。出了占星阁还没走几步，两人又被白衣墨发的青年拦住了去路。
大师兄看着眼前黑眼圈浓重的两个小孩儿，叹了口气，然后提起拎在手里的几个白布包裹的包子：“吃早饭吗？”
——于是最后就变成了师兄妹三人一人一个包子，慢吞吞地走在去早课的路上。
“真以为我看不见你们俩最近上课打瞌睡吗？”大师兄如此批评道：“要不是师尊最近在忙别的，我肯定要把你们俩拎过去让他训一顿。”
把包子放在头发下面咬的小师妹嘟囔道：“那个老是笑呵呵的家伙真的会训话吗？难以想象。”
“怎么不会？师尊也就是近些年脾气好了，以前他可不是这样。”走在前面的大师兄咬了一口豆沙包，含含糊糊道：“不过对你们俩……他确实更温柔一点……”
三宝倏然停下脚步。
“啊！傲天师兄听这话来劲了。”小师妹蹦蹦跳跳地转过头看向他：“怎么样！师尊确实还是很关心你的……师兄？你看什么呢？”
大师兄也转过头来看着他。
“穿红衣的……姑娘。”
三宝盯着大师兄的方向，轻声道：“在师兄身后……”
大师兄墨色的瞳孔瞬间缩小。
他和小师妹一齐慢慢转过头去，只见不远处的湖心亭中，一身着红裙的丸子头少女背对着他们趴坐在亭台石椅之上。她似乎正低头看着湖水，一只纤纤玉手伸出亭外轻抚着湖水，荡起阵阵涟漪。
似乎是察觉到了三宝的视线，红衣的姑娘慢慢抬起头来，露出了那张熟悉的白皙面孔。
确实是余姑娘。
“大白天在湖心亭出现……所以她根本就不是鬼，是大活人。”三宝双手抱臂，反而松了口气：“所以之前在占星阁的果然就是师尊的恶作剧啊!不过为什么余姑娘现在穿着红衣？我以为师门明令禁止在课时内穿自己的衣……”
“傲天师兄。”
小师妹突然打断了三宝的话语。她慢慢转过头，一头黑色的长发微微发着抖：“从刚刚开始……你都在说些什么啊？”
三宝一怔。
“我也想问。”大师兄也脸色苍白。他低下头看着三宝，瞳孔微微颤栗着：“傲天，湖心亭里面……什么都没有啊！”
“……什么？”
少年墨色的瞳孔一点一点地缩小。
“呵。”
一声轻笑隐约自耳旁传来。三宝猛地转头看去，只见那湖心亭内的红裙少女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余姑娘对着三宝炸了一下眼睛，然后做口型道：
【再见。】
三宝瞳孔一缩，当下不再犹豫，拼尽全力向湖心亭冲去：“等一下！我还有话要问你——”
“诶？傲天师兄？！！”“傲天？！”
小师妹和大师兄的惊呼声似乎在身后响起，三宝顾不得其他，眼看自己离坐在亭子旁的余姑娘越来越近，他猛地伸出手，握住对方的手臂——
然而他的手直接穿透了对方的身体，摸了个空。
……什么？
还没等三宝想明白，在巨大惯性的影响下，少年整个人直接不受控制地从湖心亭内飞了出去，径直落入了周围的湖水之中，溅起大量的水花。
在冷水灌入耳朵之前，三宝隐隐约约听见了不远处小师妹歇斯底里的尖叫：
“……师尊在湖里养了鲨鱼啊——”
你妈的，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