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慕看着他，然后把瑞俐拉进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他的下巴抵在瑞俐的肩窝里，手臂环过他的腰，把他整个人箍在怀里，箍得很紧，瑞俐的胸腔被压得有点喘不过气。
“下次这么危险，就不要来找我了，知道吗？”
和慕的声音从瑞俐的肩窝里传出来，这个看上去脾气不太好的人类好像在害怕？
瑞俐的手在和慕的后背上拍了拍。
“不——”
他的“不”字只说了一半。
和慕吻住了他。
这个吻带着某种失而复得的庆幸，还有对他不听话的嗔怪。
他的手掌贴在瑞俐的后颈，拇指在他的耳后轻轻蹭了一下，让瑞俐的整个身体都松软下来。
然后，几根细细的、银白色的菌丝从他的耳朵尖上弹了出来。
他的菌丝替他补充了后半句：不要！本蘑菇想找谁就找谁，你管不着！
但菌丝没说出来，因为和慕的怀抱太过暖和，他不想破坏这个气氛。
于是，好奇地晃了晃，又快速缩了回去。
和慕用嘴唇轻轻地碰了他的耳尖，那些菌丝再也不敢出来了。
雨水还在下，从头顶的岩壁上落下来，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肩膀上、交握的手上。
水珠顺着瑞俐的睫毛往下淌，滑过两个人贴在一起的嘴唇之间的缝隙。
不远处，似乎更加光亮了。
下过雨后，偶然有一束阳光从岩壁的缝隙里射进来，暖黄色的，带着雨后的清新和湿润。
和慕松开了瑞俐的嘴唇，转头看着那束光，笑了一下。
“前面应该有路，”他的声音还带着刚才那个吻的余韵，低哑的，温柔的，“我们现在先离开这里。”
他拽了一下瑞俐的手。
瑞俐却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和慕，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湿润暧昧的痕迹。
他的表情很认真，像要说什么。
和慕又拽了一下。
瑞俐还是没动。
“怎么了？”和慕凑近，“走不动了？我背你？”
瑞俐摇了摇头，然后说：“我想要那个。”
和慕愣了一下：“嗯？哪个？”
瑞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和慕，嘴唇微微抿着，手指在和慕的掌心里轻轻抠了一下。
和慕想了想，难道是他出任务这段时间，瑞俐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他不知道？
难还是他在生育部的U盘里，又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什么？你告诉我，我出去就给你买。”和慕哄着他。
瑞俐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那个……不可以用金钱买到。”
“是什么？金钱都买不到？”
“就是……你之前说过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爱的小结晶。”
和慕的瞳孔微微放大，现在好像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瑞俐抬起头，认真地补充：“你说爱一个人就会想要一个家，家需要孩子，你现在爱我了，我准备好了，我们在这里生一个宝宝吧。”
沉默……
雨水还在下，慢慢变小了，一滴一滴的打在石壁上，也打在两个人的身上。
和慕看着他，身体的虚弱让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引导此时此刻想要“结晶”的蘑菇。
瑞俐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眼睛一眨一眨的：“你不愿意吗？”
“你们人类相爱，都想给爱人一个家，也会努力孕育一个爱的结晶的。”
继续眨眨眼，“这个你是知道的吧？”
和慕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又深吸了一口气。
他心里想：谁家爱的结晶是在这种鬼地方野.战？
没水、没电、没床、没被子、头顶在漏水、地面是泥巴、周围是石头、唯一的照明是不知道从哪个岩缝里漏进来的一束破阳光！
“你这么不愿意吗？”小蘑菇好像更委屈了，眼眶微微泛红，鼻尖也泛着粉，整个人像一朵被雨水打湿了，快要蔫了的小白花。
和慕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很久。
“那你转过去。”他妥协了。
瑞俐眨了眨眼，乖乖地转过身去。
他兴奋的两只手撑在石壁上，微微弯腰。
这个姿势是他从U盘里学来的，但学得不太标准，腰弯得太低了，屁股翘得太高了，T恤的下摆滑上去，露出一截白白的，被雨水打湿了的腰。
和慕看着他，伸出手，不是去解自己的衣服，而是去解瑞俐的。
他的手指勾住瑞俐衣服下摆，正要做什么。
瑞俐忽然开口了：“等一下。”
和慕的手停下。
瑞俐转过身，面对着他。
他的表情从委屈变成了某种坦诚，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在雨水里做这个，有我在，不会让你淋雨的。”
和慕还没来得及理解这句话的意思，雨水突然停了。
抬头一看，原来不是雨停了。
是他们头顶上有一片白色的、柔软的东西，像一把巨大的伞，牢牢地遮住了他们两个人。
这是蘑菇的菌盖。
瑞俐的菌丝从身体里疯狂地生长出来，在头顶上方交织，在几秒钟之内形成了一片巨大的白色菌盖。
雨水打在菌盖上，发出“噗噗噗”的闷响，然后顺着菌盖的弧度往下流，在边缘汇成一道道细细的水帘。
还……挺有，情.趣。
和慕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正在为他挡雨的蘑菇伞。
又看向瑞俐。
瑞俐双手正撑在石壁上，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弯成了两道小小的月牙。
“我会保护你呀。”
和慕看着他，机械心脏跳动的更快了。
从他被制造出来的那一天起，他就是独立的执行者。
一个人执行任务，一个人面对危险，一个人承受所有的压力和质疑。
别人尊敬他，是因为他的等级；
害怕他，是因为他的权力；
远离他，是因为他的冷漠。
从来没有谁，对他说过“我要保护你”。
他伸出手，摸了摸瑞俐的头发。
“你这么厉害，以后不会悄悄离开我吧？”和慕说。
瑞俐歪了歪头，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他刚张开嘴，想要回答。
和慕吻住他，瑞俐的手从石壁上滑了下来，攀上了和慕的肩膀。
他的手指在和慕的肩膀上轻轻抓了一下，和慕的吻从他的嘴唇移到他的下颌线，然后转到他的耳边：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在那个黑暗的地方，想的是谁？”
瑞俐的耳朵变得好敏感。
“想的是你。”
瑞俐的手指在和慕的肩上攥了一下。
雨水打在菌盖上，发出“噗噗噗”的闷响，水流从菌盖的边缘流下来，在两个人周围形成了一圈圆形的，透明的幕帘。
他们被水帘围在中间，像在一个与世隔绝的房间里。
和慕把瑞俐的衣服往上推了推，他的手掌贴上去，掌心是温热的，指尖是冰凉的，温差让瑞俐的腹肌微微绷紧了一下。
“冷？”和慕问。
瑞俐摇了摇头。
“你别……”瑞俐的声音有点抖，“你别乱摸。”
和慕的嘴角弯了一下，手指停了下来，但没有离开：你心跳好快。”
“嗯。”
“比我快多了。”
“嗯。”
“你是不是紧张？”
“嗯。”
瑞俐抬起头，看着和慕，雨水从他的睫毛上滑下来，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疼了就说。”
瑞俐点了点头。
和慕低下头，吻了吻他的眉心。
“和慕。”瑞俐叫他。
“嗯。”
“你要轻轻的哦。”
“好。”
“我说停，你就停。”
“好。”
“不能骗我。”
“嗯，不骗。”
瑞俐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从紧张变成了信任。
“那你来吧。”瑞俐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和慕的手指从他的腰侧滑下，指尖在那里停了一下，感受着瑞俐的体温，比刚才更高了。
然后他停下来。
没动。
瑞俐等了两秒，睁开一只眼睛：“……你怎么不继续？”
“我在想一件事。”和慕的表情很认真。
“什么事？”
“你说要在这里生宝宝？”
“嗯！！”
“那你知道宝宝是怎么来的吗？”
瑞俐愣了一下，然后挺起胸膛，理直气壮：“当然知道！我在U盘里学过！”
“哦？”和慕挑了挑眉，“那你跟我说说，第一步是什么？”
“第一步是……是……”瑞俐的声音突然变小了，耳朵尖开始泛红，“是两个人要……要贴在一起。”
“贴在一起，然后呢？”
“之后就……”瑞俐的脑子开始冒烟，“然后，视频上说……不久以后就会拥有一个宝宝！”
和慕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
“你说得对……”和慕的声音轻轻的，“确实贴在一起以后，会有一个宝宝。”
瑞俐眨了眨眼：“那你怎么还不动？”
和慕低下头，额头抵着瑞俐，呼吸交缠在一起。
“我在想，这个洞穴的湿度是够了，温度也合适，但还缺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张床。”
瑞俐皱起眉头，有点不耐烦地说：“可是蘑菇不需要床。”
和慕捏了捏他的脸，“你的腰这么细，躺在地上会硌得疼，你疼了就会哭，哭了我就舍不得继续，然后宝宝就没有了。”
瑞俐张了张嘴，想要抗拒，发现这个逻辑好像无懈可击。
“那……那怎么办？”瑞俐有些不自信了。
“回家，我的床很大，我们在家里继续。”
“可是！”瑞俐看了一眼身后那束从岩缝里漏进来的阳光，“可是这里的氛围很好啊，有水帘，有蘑菇伞，还有……还有……”
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还有我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
你们人类生孩子据说是要开膛破肚的！我一颗蘑菇哪里经历过这些！
和慕在心里叹了口气。
小孩不学好，竟然学大人想要在外面野.战，回去好好收拾你。
他蹲下来。
瑞俐低头看着他，一脸茫然：“你蹲下来干什么？”
“上来。”
“上哪儿？”
“我背上。”和慕回头看了他一眼，“我背你出去。”
瑞俐盯着他的后背看了两秒，然后小心翼翼地趴了上去。
他的双手从后面环住和慕的脖子，胸膛贴着和慕的后背，能感觉到和慕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服渗透过来。
“抱紧了。”
瑞俐又收紧了一点手臂。
“和慕。”
“嗯？”
“人类种出结晶都要在床上吗？”
“嗯，因为人类讲文明，树新风。”
“大树？可以在大树下面吗？”
和慕笑了一声：“不是很提倡。”
“哦......人类真是麻烦。”
说着，说着，瑞俐把脸埋得更深了，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睡意终于战胜了最后一丝清醒。
和慕感觉到背上的重量在一点一点变沉。
瑞俐睡着了。
他侧过头，用嘴唇轻轻碰了碰瑞俐搭在他肩窝里的手背。
“睡吧，”他的声音低得像在哄一片正在落下的叶子，“到家了我叫你。”
水帘在身后慢慢合拢。
菌盖缓缓收起来，雨水重新落在两个人身上。
瑞俐在梦里笑了一下。
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