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世桓应该已经动手了。"聂琮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徐太嫔那个女人,倒是比我想象的更有魄力。她想要太后留下的那支暗部令牌,我想要这燕国的天下,各取所需罢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谈论一桩再寻常不过的生意。
"公爷英明。"周崇德垂首,"只是那徐太嫔出身微贱,又在深宫多年,公爷当真信她?"
聂琮脚步微顿,侧首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让周崇德后背一凉。
"信她?"聂琮嗤笑,"一个靠迷情药爬上床的浣衣局宫女,也配让本公信她?她不过是本公手里的一枚棋子,用完了,自然要弃。那支暗部令牌,最终还是要回到该回的地方。"
他推开门,风雪扑面而来。聂琮深吸一口气,仿佛已经闻到了龙椅上的檀香味。
"备轿,进宫。"
吴钊是在安国公府的角门外堵到聂琮的。
他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路上拦截他的聂府家兵的。雪花落在他滚烫的铠甲上,瞬间化作水汽蒸腾。他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刀锋上还在往下淌血,一滴一滴,在雪地上砸出小小的坑洞。
"聂琮!"他嘶吼,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给我出来!"
府门大开,聂琮的轿子缓缓抬出。他掀开轿帘,看着如修罗般拦在路中央的吴钊,眉头都没皱一下。
"吴统领这是做什么?"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询问一个不懂规矩的后辈,"陛下遇险,你该去搜寻圣驾,而非在本公府前撒野。"
"搜圣驾?"吴钊仰天大笑,笑声里带着哭腔,"聂琮!落雁坡上的匪徒,是你聂家的私兵!那浸了火油的箭,是你聂家兵器坊造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天下人都是瞎子?"
他猛地收住笑声,刀尖直指聂琮:"我吴钊十二岁入金吾卫,二十岁护先帝驾,二十五岁随陛下登基,自问对得起这身铠甲、这把刀!你拿我父母妻儿要挟我,让我在金吾卫布防上留了缺口……我留了!我认了!可你答应过我,只逼陛下退位,不伤陛下性命!你答应过我的!"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眶里全是血丝,却倔强地不肯落一滴泪。
聂琮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吴钊,"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的嘲弄,"你今年三十五了吧?怎么还像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这朝堂之上,从来只有成王败寇,哪来的什么承诺?陛下若不死,本公如何登基?你父母妻儿是命,本公的宏图大业就不是命了?"
他放下轿帘,声音从帘后传出,冰冷无情:"让开。本公还要进宫,主持大局。"
"聂琮——!"吴钊狂怒,提刀便冲,"我杀了你——!"
刀光如雪,劈向轿帘。
"放肆!"
斜刺里一道寒光闪过,周崇德横刀拦住,两刃相交,火星四溅。周崇德被震得虎口发麻,心中暗惊——这吴钊果然悍勇,难怪能执掌金吾卫多年。
"吴钊,"周崇德冷笑,"公爷念你一身武艺,给你条活路。如今景泰帝生死不明,朝堂必有大变,你若能率领金吾卫弃暗投明,拥戴公爷登基,不仅你一家老小平安无事,荣华富贵更是指日可待。你何必执迷不悟,非要给那姓赵的小儿陪葬?"
"弃暗投明?"吴钊咬牙,一字一顿,"周崇德,你管这叫明?弑君谋逆,祸乱天下,这叫明?"
"成王败寇,自古皆然!"
"好一个成王败寇!"吴钊怒极反笑,刀锋一转,直取周崇德咽喉,"那今日我便做一回寇,先斩了你这谄媚小人!"
两人在风雪中厮杀起来。吴钊状若疯魔,刀刀致命,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周崇德虽也是武将出身,却养尊处优多年,哪里见过这等悍不畏死的阵仗?不过十余招,便被吴钊一刀划破胸膛,惨叫着跌倒在雪地里。
"公爷……救我……"周崇德捂着伤口,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
聂琮的轿子早已远去,连头都没回。
吴钊提刀而立,浑身浴血,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望着宫城的方向,雪越下越大,渐渐覆满了他的眉睫。他想起皇帝临行前那个笑容,想起洛城老宅里母亲做的桂花糕,想起妻子临别时塞给他的护身符……
"陛下……"他喃喃,声音被风雪吞没,"臣……有罪……"
他猛地转身,翻身上马,朝着与宫城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要去寻霍北羽。
这燕国的天,要塌了。能撑住这片天的,如今只剩那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