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满席女眷慌忙起身跪拜。
景泰帝摆摆手,大步走入,目光径直落在云璃身上:"朕在正殿听闻女眷这边有位姑娘高谈阔论,本以为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没想到……"他微微一顿,唇角竟浮起一丝笑意,"竟是个真正心怀天下的。"
他转向身侧的霍北羽,笑道:"北羽,你府上这位云姑娘的眼界格局,倒不比朕的肱骨之臣差啊。"
霍北羽眸光微动,望向云璃的目光里满是骄傲与柔情,躬身道:"陛下谬赞,阿璃她只是……心直口快。"
"心直口快?"景泰帝摇头,"朕看是坦荡磊落。"
他重新看向云璃,神色郑重:"云璃姑娘,朕听闻你医术高明,年少便云游行医,救死扶伤无数。更不必说,你治好了定北侯的腿疾,让他能重新为朕、为燕国披甲上阵。这份功劳,理当重赏。"
满室哗然。
云璃一怔,下意识地看向霍北羽,重赏?好像他不曾提过有这一节啊?只见霍北羽也正看着她,眼中也掠过一丝诧异。
愣怔片刻,云璃随即屈膝跪拜:"陛下,云璃是学医之人,行医救人,实乃本分……"
"不骄不躁,品行端方。"景泰帝听着云璃的推辞,复出言称赞,随即略提高了声音,传遍满殿,"云璃医者仁心,于社稷有功。朕今日加封你为清河县君,赐宅邸一座、封邑三百户,以示嘉奖!"
"清河县君"四字一出,满殿皆惊。
县君虽只是从五品的女爵,却是实打实的诰命身份!这意味着云璃从此不再是"无父无母的山野丫头",而是朝廷册封的命妇,还享有实打实的封邑,与这满室的贵妇贵女们平起平坐,甚至……更高一等。
钱婉清手中的帕子"啪"地掉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孙氏更是浑身发抖,几乎站立不稳。
姚琳琅坐在席间,面色阴沉如水。她未发一言,只是死死盯着云璃,目光中的嫉恨几乎要凝成实质。
柳青鸾激动得眼眶都红了,一把抓住云璃的手,压低的声音抑制不住的兴奋:"云姐姐!县君!你是县君了!"
云璃跪在地上,一时竟有些恍惚。她抬头望去,正对上霍北羽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惊诧,有欣慰,更多的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景泰帝似乎很满意众人的反应,微微一笑,又抛出一记惊雷:"朕今日,还要再做一桩媒。"
他看向霍北羽,又看向云璃,声音庄重如钟磬:"定北侯霍北羽,忠勇无双,国之柱石;清河县君云璃,仁心妙手,功在社稷。二人情投意合,朕心甚慰。今特赐婚于二人,婚期定于两月之内,着礼部、宗正寺会商择选吉日,即刻筹备大婚事宜,不得有误!"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殿跪拜声如潮水般涌起,云璃跪在地上,耳畔嗡嗡作响,只听见霍北羽低沉而坚定的声音。
"臣,霍北羽,谢陛下隆恩!"
夜宴散时,月色已升至中天。
霍北羽在宫门外等候,见云璃被柳青鸾挽着手出来,大步迎上前。柳青鸾识趣地松开手,笑嘻嘻地退到一旁:"县君姐姐,侯爷来接您啦!"
云璃脸一红:"青鸾,别乱叫……"
"怎么是乱叫?"柳青鸾挤眉弄眼,"陛下金口玉言,您现在可是正经的清河县君!"
霍北羽走到她面前,自然而然地执起她的手。宫灯照在他深邃的眉目间,那双眼眸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整片星空。
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终究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陛下加封县君,是他未曾料到的。他原以为,陛下只是应他之请给二人赐婚。可陛下竟以县君之位为阿璃撑腰,这是告诉他,也是在告诉满朝文武——云璃配得上定北侯正妻之位,无人可置喙。
虽然被安国公压制多年,但陛下心性并未因此而扭曲,待他和罗天闻更是胜似亲兄弟。
这份浩荡皇恩,这份兄弟情谊,他铭记于心。
马车辘辘驶向侯府。
车厢内,霍北羽忽然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云璃掌心。那是一枚温润的玉佩,雕着并蒂莲纹,触手生温。
"这是……"
"这是我父亲当年送给母亲的聘礼。"霍北羽凝视着她,目光深邃如海,"现在,是我送给你的聘礼。"
云璃攥紧玉佩,眼眶微热。
马车外,更鼓声遥遥传来,已是三更天。
而侯府门前,宣嬷嬷带着满府下人翘首以盼,见马车归来,齐刷刷围了上来,一片恭喜道贺之声此起彼伏——“恭喜侯爷!”“恭喜县君!”
满府欢声笑语中,霍北羽牵着云璃的手,跨过侯府高高的门槛。
月色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如玉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