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奕揉着肩膀,干笑道:"属下这是……为侯爷分忧。"
"就这么办吧。"霍北羽将果盘塞回他手里,"办好了,回京后赏你一壶御赐的梨花白。"
"谢侯爷!"洛奕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精神。
半个时辰后,青杏被洛奕以"阿宝有些喘不上气,快些看看去"为由,急匆匆地打发去了娅里寨。而龙桃儿则被洛奕以"想给云璃姑娘炖一盅滋补药膳却不知如何下手"为由,硬拖着去了厨房,对着一堆药材和锅碗瓢盆,开始了漫长的"请教"。
竹楼内终于安静下来。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落在竹楼的地板上,斑驳的光影随着山风的吹拂轻轻晃动。云璃独自坐在窗下竹榻,上半身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目光落在窗外一株老树的枝桠间。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鸟巢,巢中几只刚孵化不久的雏鸟正张着嫩黄的喙,叽叽喳喳地叫着,等待母鸟归来喂食。母鸟衔着一条青虫落在巢边,将食物一一喂进雏鸟口中,翅膀轻轻拢着它们,像是在守护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云璃看得入神,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她想起了灵草谷那个遗世独立的小院子,那是她自幼成长的地方。就在她房间的后窗,也有那么一个小小的鸟巢,母鸟也是这般地温柔守护着小雏鸟。小时候她还不懂事,会缠着师父问自己的娘在哪里,每次她问起,师父都会无言地摸摸她的头,神色也黯淡抑郁起来。渐渐的,她便知道自己不该问,因为师父会伤心的。
那个教她学步、教她识字、教她医术、教她做人的师父,那个曾像一棵大树为她遮风挡雨的师父,已经永远回不来了。
后来历经大半年无处可去的颠沛流离,她来到了那个年少时便住在她心里的男子身边。他曾说,是她给他带来了希望和温暖。
但他不知道,其实他,也给了她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
那个让她几乎一无所有的夜晚,她在一夜之间遭逢师父横死,直面身世残酷真相,又险些遭人□□的时候,她漫无目的地在山野密林中终日不见阳光地麻木流亡,不知踟蹰了多少时日,她感觉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无助。有些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存在就是个错误,如果没有她,她师父可能做着好好的宫廷御医,一辈子平安终老。她甚至想过自尽,再也不必无休止的逃离,再也不必面对那些不堪重负的真相。
可是就在她给自己配好了毒药的时候,她蜷缩在一个小小的山洞中,突然想起了多年前那个少年将军。
她与他,就是初识在一个简陋而隐秘的山洞里。
于是,她萌生了一个念头,不若临死前再去见一见他——哪怕只是远远看上一眼,她也就了无遗憾了。
结果到了青城,她没能找到他,反而意外得知,他因双腿残疾以致意志消沉。她别无所长,唯有一身倾注她热爱和天赋的医术,也许,她能帮上他。
就这样来到了他身边,是他让她知道自己的存在是有意义的,让她重新燃起了生的勇气,让她在一无所有的时候有了一个安身之地。
他大抵不知道,那天他认出了她,他说,以后侯府就是她的家。她在那一刻有多么想抱住他大哭一场,不管是出自于恩情还是别的什么,他愿意给她一个家。
一个她以为自那夜以后都不会再有的归处。
初醒那日,两人都像劫后余生般心绪澎湃,在他温柔的强势之下,她也回应了“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的话。
可是,当真可以吗?
他们之间,是如此的不同,有如天堑鸿沟。她生长于山野,他却出身高门;她的身世见不得光,他却是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她于世间繁文缛节一窍不通,他却是骨子里都透着世家规矩重礼的名门贵胄。
也许当下恩情犹在,年少情浓。但若是余生,让她都如同真正的名门贵妇一般困守小小的后院里,每日只能望眼欲穿等他归来,这样的生活,她既不愿,也惶恐终有一天会将现在情浓消磨殆尽。
甚至,他那般显赫的身份,若免不了三妻四妾,她又该如何自处?她能大度地包容接受吗?还是变得面目全非,甚至面目可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