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日,她能感受到来自金蚕蛊的勃勃生机。
她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心头血饲蛊,蛊之生机越是蓬勃,寄主的生机越是衰减。
倘若要抓住那最后一线生机,大抵就是这几日了。
自从云璃离开万蛊山,龙桃儿的心里便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怎么也放不下。她叹了口气,从袖中摸出那个早已准备好的檀木盒子。盒中躺着三颗朱红色的药丸,是她用万蛊山最珍贵的药材炼制而成,可在关键时刻护住心脉,为解蛊争取时间。
尽管只是短短照面,但她已知云璃是何等善良的好姑娘。
但愿,她说的那个比她命还重要的人,能对她报以同样的深情。
忽然,她眸光一凝——山间小路上星星点点的火光,照着前头一个交叠的黑影,正飞快穿行在山路之上,奔着竹楼而来。月光将那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道撕裂夜色的闪电。
她定睛一看,心口顿时狂跳起来。
来了。
龙桃儿翻身从竹楼跃下,动作快得像一只灵巧的山猫。她握紧那个檀木盒子,又顺手抄起一盏油灯,便朝着门口的方向疾奔而去。
这厢霍北羽抱着云璃,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了竹楼的院门。
他的衣衫早已被汗水和泥水浸透,发髻散乱,满脸风尘,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却又空洞得可怕。他的目光在院中扫视一圈,最终定格在那个迎面奔来的身影上。
"大祭司——"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从砂纸上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龙桃儿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他怀中裹挟狐裘的人——那张小脸白得几近透明,唇色发青,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救她……"
霍北羽的声音颤抖着,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这两个字。他的眼睛遍布血丝,盛满了恐慌,那不是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该有的神情,那是一个即将失去一切的凡人最后的哀求。
龙桃儿心头一紧,迅速打开檀木盒子,取出那颗朱红色的药丸,塞入云璃口中。她的动作干脆利落,一边用指腹抵住云璃的下颌帮她吞咽,一边急声道:"护她心脉的!快带她进来!"
霍北羽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紧紧跟在龙桃儿身后,疾步穿过曲折的甬道,来到云璃曾经求蛊的那座石室。
石室中灯火通明,龙梨儿早已准备好了一切——温热的浴汤、干净的帕子、解蛊所需的器具。
"把她放在石床上。"龙桃儿指挥道。
霍北羽小心翼翼地将云璃放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瓷器。
龙桃儿已经开始准备解蛊的器具,银针、玉刀、瓷碗一一摆开。她手中忙碌不停,头也不抬地随口吩咐道:"解蛊需要褪去她的衣裳,我要以银针引蛊,从心经脉络中将公蛊逼出。你……先出去,掩上门!"
霍北羽身形一顿,坚定地摇了摇头,缓缓地单膝在石床边跪下,守在云璃身旁。
"这辈子,她——只会是我的妻。"霍北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不会离开她半步。"
龙梨儿愣了一瞬,此时才抬眼看向霍北羽,仔细打量了一番他狼狈不堪的形容和坚定不移的神色,随即点了点头,道:"罢了,随你。只是……解蛊的过程凶险万分,你需得稳住心神,不可打扰我。"
"我明白。"霍北羽在石床边握住云璃冰凉的手,将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龙桃儿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
她先是以银针封住云璃周身几处大穴,防止公蛊在解蛊过程中乱窜伤及心脉。银针深深没入皮肉的瞬间,云璃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
霍北羽的心猛地一揪,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别动她。"龙桃儿头也不抬,声音冷静得像是在处理一件寻常的病人,"公蛊在她体内已经盘踞太久,与心血相连,解蛊的过程必定痛苦。你若是心疼,便多与她说说话,她能听到的。"
霍北羽低下头,将唇贴在云璃的耳侧,低声道:"阿璃,我在这里。我陪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你撑住,好不好?"
龙梨儿开始褪去云璃的衣裳。外衫、中衣、里衣,一层一层剥开,像是剥开一颗伤痕累累的茧。
当最后一层轻薄的小衣被揭开,云璃的身体暴露在灯火之下时,霍北羽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阿璃……
那般明媚的阿璃,不该是这样的。
那是一具瘦骨嶙峋的身体。锁骨突出得像是要刺破皮肤,肋骨根根分明,腰肢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原本莹白如玉的肌肤此刻泛着病态的苍白,胸口处隐约可见一道暗红色的纹路,像是一条盘踞的毒蛇,从心脏的位置蜿蜒而下,一直延伸到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