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嬷嬷说,要包饺子,还要守岁。"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期待,"霍大哥,你……会一起吗?"
霍北羽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会。"
云璃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了腥的猫,背着药箱快步离去。
霍北羽望着她的背影,目光渐渐深沉。
他知道她在坚持什么。他也知道,自己那句"跛脚便跛脚"不过是宽慰她的说辞。可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脸庞,看着她眼下的青影,他实在不忍她再为此耗尽心力。
但云璃心中,始终坚持着那个信念。
她回到听竹轩,将药箱搁在案上,从枕下摸出一本泛黄的医典残卷。那是她这些日子翻遍侯府藏书楼找到的,书页残破,字迹模糊,却记载着一种让她心跳加速的奇物——
"金蚕蛊,生于西陲毒沼,以百毒为食,入人体后可噬腐肉、通经络、生新血,然凶险万分,九死一生。"
蛊术之法,向来为正道医者所不齿。可云璃看着那行字,手指微微颤抖。
若能找到金蚕蛊,以蛊虫噬去左腿中淤塞的腐坏经络,再以金针引导,或许……或许能让霍北羽的左腿重新恢复生机。
可那"九死一生"四个字,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她将医典合上,望着窗外的老梅,久久不语。
除夕这日,侯府上下一片欢腾。
宣嬷嬷带着青杏和一众丫鬟婆子,从清晨忙到傍晚,包饺子、贴窗花、挂灯笼,将整座侯府装点得喜气洋洋。云璃也被拉去帮忙,因着楚国过年俗例不讲究包饺子,她从前跟师父过年只是简单多做两道菜意思一下,从来不曾这般热热闹闹地隆重以待。云璃并不会包饺子,这是她第一次跟那么多人一起过年,心中也是欢喜得紧,对学习包饺子也格外热情。但尽管她把脉行针在行得很,这会手中的面团却没有听她灵巧手指的指挥,经她手捏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像是一只只打了败仗的螃蟹,逗得青杏直乐。
待下锅煮了出来,云璃包的那盘饺子虽是没散,但看着个个都形态奇异,格外突兀。
"姑娘,您这手艺……"青杏忍俊不禁,"侯爷见了怕是不敢吃。"
"胡说!"云璃瞪她一眼,"我这是……这是别致!"
霍北羽恰好推着轮椅过来——他今日仍在外人面前装作腿疾未愈,只在侯府内院才以右腿站立行走。看见云璃面前的"杰作",他唇角微微一动:"确实……别具一格。"
云璃脸一红,作势要将那盘饺子藏起来,却被霍北羽拦住:"无妨,我尝尝。"
他夹起一只,咬了一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馅儿咸了,皮儿厚了,火候还欠了些。可对上云璃期待的目光,他点了点头:"尚可。"
云璃顿时眉开眼笑,又夹了一只塞进他碗里:"那霍大哥多吃些!"
霍北羽看着碗里那只更加歪歪扭扭的饺子,沉默片刻,还是吃了下去。
守岁时,众人围坐在暖阁中,炭火烧得正旺。宣嬷嬷讲着霍老夫人年轻时的闺阁雅趣,云璃听得津津有味,跟青杏时不时插话追问着细节,偶尔话题扯开了,青杏还缠着云璃追问她从前云游行医的故事,云璃也没有避忌,捡着自己印象深刻的经历说,她大抵受说书人的影响颇深,讲起故事来抑扬顿挫,饶有趣味,间中引得素来稳重的洛奕都起了谈兴,偶尔插上一两句有关军中过年的惯例。一时间,暖阁之内,言笑宴宴,其乐融融。霍北羽虽不太说话,他大多数时候静静坐在一旁,目光却始终落在云璃笑盈盈的脸上,眸中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这是他近三年里,第一次觉得过年有了滋味。
窗外爆竹声声,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将侯府的庭院照得如同白昼。云璃跑到廊下看烟花,霍北羽也拄着杖跟了出来。两人并肩站在廊下,看着漫天绚烂。
"霍大哥,"云璃忽然开口,声音被爆竹声衬得有些轻,"新的一年,你有什么愿望?"
霍北羽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远处的夜空:"愿山河无恙,百姓安居。"
"还有呢?"
他侧头看她,眸中映着烟花的碎光:"愿你……岁岁平安。"
云璃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比烟花更灿烂:"霍大哥也是,岁岁平安。"
两人相视而笑,爆竹声声中,像是某种无声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