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门前的石阶上,正立着一行人。为首的是郡王赵世桓与郡王妃陆若绾,身后跟着安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姚琳琅带着一众家眷,以及林、梁、刘三大世家的夫人小姐。再往后,是柳尚书家的夫人,正与几位清流门第的夫人在一处说话。
"郡王殿下,"安国公府的世子夫人笑着上前,向赵世桓与陆若绾行礼,"殿下与王妃真是恩爱,中秋佳节还一同出游,羡煞旁人呢。"
陆若绾微微一笑,那笑容端庄得体,却透着几分疏离:"世子夫人说笑了。"
赵世桓倒是温和,伸手扶了扶陆若绾的肩,一副夫妻情深的模样。只是那手扶上去的瞬间,陆若绾身形微僵,虽只是一瞬,却被不远处的云璃看在眼里。
"那就是郡王妃。"柳青鸾压低声音,"长得可真美,就是……看着不太高兴。"
云璃没有应声,目光落在人群边缘的霍北羽身上。他坐在特制的轮椅中,由洛奕推着,与罗天闻并肩而行。那轮椅是云璃特意改良过的,椅背可调,扶手处加了软垫,看着比寻常轮椅舒适许多。
"哟,这不是霍侯爷吗?"御史家的刘夫人忽然扬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夸张的惊讶,"侯爷也来了?真是稀客啊!"
她这一嗓子,引得周围众人纷纷侧目。霍北羽面色如常,只淡淡颔首:"诸位有礼。"
"侯爷这腿……"安国公世子夫人姚琳琅目光在他腿上扫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随即掩嘴笑道,"看来是好些了?也是,闲了这两年,养病倒是养得不错。不像我家国公爷与世子,整日里为朝政操劳,连中秋都不得闲呢。"
这话里的讥讽之意,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罗天闻折扇一收,正要开口,却被霍北羽轻轻按住手臂。
"世子夫人说的是,"霍北羽语气平淡,"本侯确实闲人一个,比不得安国公和世子日理万机。"
他这话说得恭顺,却让姚琳琅面色微变——安国公把持朝政,"日理万机"四个字,听着像是赞誉,实则暗讽他越俎代庖。
"侯爷说笑了,"眼见姚琳琅面色不虞,兵部尚书家的梁夫人赶紧插话干笑道,随即转向一旁的罗天闻,"罗大人也是,西蜀三年,想必也清闲惯了吧?如今回京,可还适应?"
罗天闻笑得人畜无害:"劳夫人挂心,下官适应得很。西蜀虽好,到底不如京城热闹,尤其是这中秋花灯,别处可见不着这般盛景。"
他这话滴水不漏,任凭谁都挑不出错,只得悻悻作罢。倒是郡王赵世桓,此时缓步上前,向霍北羽拱手:"霍侯爷,别来无恙。"
霍北羽还礼:"殿下安好。"
赵世桓目光在他腿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笑容温和:"侯爷气色好了许多,看来果然遇到了医术高明的神医。内子若绾身子骨弱,不知府上这位神医……"
"殿下,妾身身体无碍。"陆若绾忽然开口,打断了他,"时辰不早,该去上香了。"
赵世桓看了她一眼,笑意不减:"也好。霍侯爷,罗大人,失陪。"
他携着陆若绾离去,那背影看着恩爱和谐,却让云璃心中莫名发涩。她想起那日陆若绾说的话——"怪我当年没能等你"——原来,这看似美满的姻缘,竟是这样得来的。
随着赵世桓夫妇离开,安国公一众人也呼啦啦地跟上过去。
阶前顿时清净了下来。
"云姑娘,"霍北羽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随我来。"
他推着轮椅,往寺后的一片竹林而去。洛奕要跟上,却被罗天闻拦住:"让他们单独待会儿。"
竹林清幽,月色如水。霍北羽在林中的一座石亭前停下,从轮椅侧边的暗格中取出一个物件——那是一盏走马灯,灯罩上绘着山水人物,绘工虽不算精湛,却透着一股认真的笨拙。
"侯爷,这是……"云璃惊讶地看着那灯。
"本侯亲手画的,"霍北羽语气平淡,耳尖却微微泛红,"洛奕说,中秋要送花灯。本侯想着,你头一次在京城过节,应当有个念想。"
云璃接过那灯,借着月光细看。灯罩上绘的是一幅青城山水图——城墙巍峨,远山如黛,城下还有一条蜿蜒的溪流,溪边似乎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浣洗衣物。
"这是……青城?"云璃声音微颤。
"嗯,"霍北羽看着她,目光幽深,"本侯记忆里的青城。那溪边的姑娘,是想象着你小时候的模样。"
云璃眼眶一热,忙低下头去。她想起呆在青城那半年,她确实曾在那条溪边浣洗衣物,那时她跟着师父学习制药,每日里捣药、晒药、洗晾药材,手上常年带着药香。
"侯爷,"她轻声道,"云璃很喜欢。这是云璃收过的,最好的中秋礼。"
霍北羽唇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在月色下柔和得不像话:"喜欢便好。"
两人相对静默,只有走马灯中的烛火轻轻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庙会的喧嚣,此处却静谧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侯爷,"云璃忽然开口,"您的腿……"
"本侯知道,"霍北羽打断她,声音低沉,"毒素虽清,筋骨损耗太重,想重新站起来,还需时日。"
他顿了顿,抬眸看她:"本侯不急。这两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云璃看着他沉郁却平和的眼眸,忽然觉得,这个曾经冷傲孤清的男人,是真的变了。他学会了等待,学会了接受,甚至学会了……温柔。
"云璃会帮侯爷的,"她轻声道,"不管多久,云璃都会……"
她话未说完,忽然听见竹林外传来一声惊呼,随即是一阵骚乱。
"有刺客!保护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