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戌时,他们随着众修士一起进了昆仑墟。
慕蓁前一夜没睡好,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全程都在路上昏昏欲睡。殷如英趁机在她周围忙前忙后地献殷勤,一口一个师姐叫得很甜。
至于迟简,依然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一反常态地没有和殷如英争来抢去。
他们迎着夜色走进了昆仑墟。
“师弟,你真的不要紧吧?”见迟简一路心神不宁,慕蓁还是没忍住问道,“你看上去脸色真的很差。”
迟简依旧摇头:“没什么,只是进了昆仑墟,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修补昆仑墟裂隙不是什么很困难的工程,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没睡好的缘故,他在这昆仑墟底下待得久了,总觉得越发头昏脑涨,很不舒服。
迟简问道:“师姐,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声音?”慕蓁疑惑地侧耳听了一阵,“没有啊,我什么也没听见。”
迟简皱着眉看向了眼前的昆仑墟裂隙。
不知为何,在靠近它的时候,他似乎总能听见一个若有若无的声音,蛊惑着他向裂隙走去。
但当他凝神细听的时候,那声音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别担心,泣露台给我们的玉佩没有反应,”慕蓁安慰他,“或许只是你这几日没睡好,幻听了。要不咱们还是先休息一会……”
殷如英忽然开口:“起雾了。”
众人同时一顿,警惕地朝外看去。
刚刚还平静的昆仑墟谷底忽然毫无征兆地起了大雾,将谷底的修士们全部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慕蓁终于听见了迟简口中的“声音”。
那是一阵琵琶声。
没人知道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响起的,像是入梦的一场雨,缠绵悱恻、深入骨髓。等他们意识到琵琶声的存在时,大雾已经弥漫了整片山谷。
雾海将人群吞没,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中,一声尖叫突兀地从角落里响起,很快又沉寂了下去。
“怎么回事?”迟简下意识地去慕蓁,“师姐,小心……”
他的手捞了个空。
迟简回过头一看,身后哪还有什么人影,只有空茫茫一片大雾。
紧接着,刚刚还嘈杂的人声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骤然陷入了停滞,就连那催命似的琵琶声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感觉头脑有一瞬间的恍惚,就连眼前的景象都跟着扭曲了一下。
只是这片刻的晃神,他突然变得疑惑起来,就像是脑中被人抽去了一段记忆,大脑一片空白。
他在哪里?
他在做什么?
迟简茫然四顾,竟然怎么也想不起自己为何身处此地,只能凭借着本能向前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大雾忽而四散,雾中的景象骤然清晰可见。
车水马龙,火树银花,卖花的姑娘、放花灯的人群、热气腾腾的面馆,在他面前一色铺张开来。迟简的手忽然被谁拉住,他转过头,看见了慕蓁。
“师弟,愣着干什么?”少女的面孔在氤氲的雾气中显得有些模糊,“快走呀,不是说要带我逛花灯会吗?”
迟简恍惚地想起来了。
是了,他要和慕蓁一起过花灯节。
……
昆仑墟中,大雾出现的一瞬间,殷如英只觉脑袋一晕,但下一秒,她就甩了甩头,清醒过来。
熟悉的、和她力量同源的气息,让她警惕地眯起了眼睛。
“喂,”与此同时,她发现身边的迟简忽然掉头向外走,立刻出声,“你要去哪?”
迟简好像听不见似的,继续往前走。
他走路的动作很僵硬,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机械地挪动步伐,犹如失去了神智的走尸。
周围的人都被大雾包裹,慕蓁也在转瞬间不见了踪影。殷如英皱起眉,紧走两步上前,拍了拍迟简的肩膀,却在下一秒被赤霄剑的烈火逼退。
在殷如英愕然的目光里,迟简转过身来。
她这才发现,迟简身周满是戾气,犹如忘川水底的恶鬼,阴戾和邪异几乎要从身体里溢出来。
殷如英心底顿时警铃大作,顷刻出剑,下一秒,破军就与赤霄撞在了一起。
只是短暂的一交锋,殷如英心中就一惊。
这一剑的实力,与昨夜和她交锋的那个迟简仿佛不是同一个人。在那股戾气的影响下,赤霄剑的火焰都显得暴怒而疯狂,才刚刚与破军剑缠斗上,就如毒蛇般朝着她撕咬而来。
破军一剑将火蛇斩断,凤唳九天,顷刻间荡平烈火。殷如英低头看着剑尖染上的黑色,神色凝重。
身为重明鸟,她对这种东西再熟悉不过。
在如今的九州大陆,人们将它称之为“黑蚀”。
·
慕蓁孑然一身地站在雾海中,神色有些凝重。
这场大雾来得突兀,显然不是自然气象,并且,她在雾中看见了黑蚀的痕迹。
原本在昆仑墟裂隙中虽然也有黑蚀,但并不浓烈,而现在,她的目光所及几乎三分之一都是黑雾,它们蜿蜒成了一条河流,向着迷雾的深处蔓延。
“有人吗?”她试探着喊,“有没有人能听见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