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影足有一个人大小,速度极快,显然是冲着小渔船来的。聂云嵬还没看清它的模样,只觉得身子猛地一歪,巨大的惯性差点把他甩出船去,情急之下用手抓住了船沿,这才堪堪坐稳。
慕蓁硬是把船桨用成了舵,在水中猛地一划,整艘渔船斜刺里拐了个又大又急的弯,硬是擦着那黑影的边,躲开了它的袭击。
脚下这艘不起眼的小渔船好像在这瞬间发出了不该有的轰鸣声,竟在海面上擦出一大片飞溅的水花,仿佛下一秒就要插上翅膀飞起来!
纵使情绪稳定如聂云嵬,也遭不住她这把渔船当修真界快艇来飚的行径,握紧了船沿问道:“你往船桨上贴了什么?!”
“巨力符!”慕蓁的呐喊声被海风劈头盖脸地刮到他面前,“怎么样,带不带劲?”
没等聂云嵬发表意见,又是数条黑影从海中高高跃起,拦在了渔船的去路上。慕蓁把船桨一抡,在巨力的推动之下,渔船瞬间飞窜而出,硬是从那两道黑影的缝隙中间挤了出去。
这一次,聂云嵬看清了,那些黑色的影子不是鱼,而是近似于人形的怪物。
它们长着与人相似的外形,脸上没有其他五官,只有一张生着尖锐细密牙齿的血盆大口。双手、五指,唯独没有腿,下半身是肿胀畸形的一团,犹如没有尾鳍的鱼。
慕蓁在海面上风风火火地飚着船,一路水花带闪电,从好几头海妖的围剿下穿过。聂云嵬扶着船沿向后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身后的海域已经填满了密密麻麻的黑影。
它们和漆黑的海水融为一体,一层接着一层,在水里蛄蛹着肥硕扭曲的身体,前拥后挤、前仆后继地朝着渔船涌来。
聂云嵬一瞬间想起了青云书院外的那个锦鲤池。每当有人往池中抛洒鱼食的时候,池里的鱼就会这样一拥而上,里三层外三层地把池子围得水泄不通。
现在,他们的渔船就是那块被鱼群哄抢的鱼食。
慕蓁开船的速度已经很快,但海妖的数量多得惊人。很快,聂云嵬就感觉到船身一沉,船底好像被什么东西拖住了,紧接着,一只湿漉漉的手扒拉上了船身。
那怪物从海底爬了上来,漆黑的身子滑溜粘稠,一股混杂着海水咸腥的恶臭瞬间扑面而来。
慕蓁大喊:“拔剑!”
在清静峰上训练已久的剑术终于显现出了它的作用,聂云嵬本能地拔出木剑,用力砍向了那只海妖!
忘川海上无法使用灵力,纯粹的剑法反倒在这时候起了作用,海妖被他一剑整个劈飞了出去,扑通一声再次落进海里。
这普普通通的木剑竟然意外的□□,没有断也没有破损,还牢固地握在他手中。
“干得好,”慕蓁明明没回头,后脑勺却像长了眼睛,对背后发生的事知道得一清二楚,“坐稳,我要加速了。”
聂云嵬尚未反应过来,下一秒,海面陡然掀起巨浪,整个船身都被颠了一下,紧接着,数丈高的巨浪迎面朝着他们打了过来!
海妖们发觉追不上,便开始使阴招,在海底造起了浪。转瞬间,海面上波涛汹涌,他们脚下的一叶扁舟在大海面前犹如螳臂当车,眼看就要被吞噬。
慕蓁毫无畏惧,小船迎着巨浪而上,瞬间被波涛抬上了浪脊。
聂云嵬双手紧紧扒着船舷,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抛到了高空,用了最大的力气才把自己牢牢钉死在船上,慕蓁却在船头巍然不动,犹如海船上最优秀的舵手。
渔船化身浪里白条,顺着浪尖攀升,又顷刻间坠入浪谷,在海面上砸出一大片水花。聂云嵬措不及防,顿时从头到脚被淋了个湿透,还呛了一大口海水。
他咳嗽了半天,一抬头,就看见慕蓁挥着船桨,一桨把一只海妖拍进了水里。
“这扶桑木果然有点东西,”她身上的衣服也湿得彻底,额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还像没事人一样惊叹道,“这也能从水里浮起来!”
聂云嵬:“……”
很难想象,这和前两天坐马车都晕车的居然是同一个人。
贴了巨力符的船桨轻而易举地将渔船又送出去数十丈,渔船像离弦的箭一般在海面上滑翔,眨眼间又与身后的海妖拉开了差距。
然而海妖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他们甩开了一群,又有新的一群从四面八方涌来。
更糟糕的是,海上起雾了。
忘川海的雾显然不是普通的雾,就和封锁灵力一样,海雾是这里的法则之一。罗盘失灵,再加上海雾,几乎早就了一个必死之局,让忘川海成为所有胆敢闯入的人的坟墓。
直到这时候,聂云嵬才意识到他们的行为有多大胆。
他们两人,一个炼气期的废柴,一个没有任何灵力的凡人,身上仅有的武器就是几张符纸、一把木剑,乘着一艘小破渔船,就敢擅自闯进这片被称为修真界禁忌之地的危险海域。
修真界任何一个人若是听说他们的行径,都会怀疑他们是不是疯了。
就在这时,聂云嵬再次感觉船身一颠簸,船只向前的速度骤然减慢了不少。
他手中握着木剑,环顾四周,却没看见海妖的身影。
“别找了,在船底呢,”慕蓁的声音从船头传来,“啧,麻烦的东西来了。”
她大步从船头走下来,把船桨塞进聂云嵬手中,说道:“你替我开一会儿船,很简单的,只要把船桨往后摆就行。”
聂云嵬一愣:“那你呢?”
慕蓁道:“下海。”
说完,她从怀里掏出几张黄符,用犬牙咬破了食指,就着血在纸上绘起了鬼画符。
……竟是演都不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