癫狂的、扭曲的红色线条,在她翻开下一页的时候充斥了整页白纸。它像是一个人绝望的呐喊,又像是充满血泪的控诉,蛮横又暴烈地冲撞进了慕蓁的视野中——
整页纸上,密密麻麻全都是用潦草的字迹写着的两个红字。
“骗子”。
慕蓁对这满纸骇人的红字视若无睹,她淡定地翻开下一页。
出乎意料的,这一页竟然还有字迹。相比前一页,字迹虽然潦草,但似乎已经冷静许多,只是内容极少,白纸上只有两行短短的黑字。
“他是对的。”
“我要回昆仑墟。”
日记的内容到此戛然而止,再往后,本子里的内容就全都是空白了。
慕蓁看了一眼卷宗上的日期,日记本最后一页记录的时间,恰好就是这名音修弟子失踪的时间。
写完这一页日记后,他把日记本藏进了自己的暗格中,然后就离开了泣露台,从此再也没有出现在人前过。
……
白日很快走到了尽头。不久之后,迟简和殷如英也分别回来,向慕蓁汇报了结果。
“我打听到,有一名弟子曾在失踪前向同门透露过,她想再去一次昆仑墟。”迟简说,“但我到她的房间看过,她并没有带上那枚泣露台的玉佩。”
除此之外,仅剩的线索就是慕蓁找到的那个日记本。
“从前我听说过,兽族当中有一种鼠类,为了减少族群数量、把生存资源留给下一代,会成群结队地跳海自杀。”殷如英捧着脸感慨,“没想到,人族也有这样的传统吗?”
“……师妹,那是谣传,相信修真界科学。”慕蓁扶额,“总之,这些失踪者大概率最后都是在昆仑墟失去踪迹的。”
所以他们才没有触发天山玉的警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回到泣露台。
因为这些弟子,都是主动“自投罗网”的。
这结论其实也算是在他们的意料之中。至于失踪者们究竟遇到了什么,又是因为什么原因重返昆仑墟的,恐怕必须得进入昆仑墟知道。
迟简:“师姐,那我们明日……”
慕蓁却在这时候忽然道:“明天我和如英出发去昆仑墟,迟简,你留下来。”
迟简的表情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子。
“为什么?”他睁大了眼睛,“师姐,可是……”
“没有可是。”慕蓁斩钉截铁地说,“你留在泣露台最好。”
迟简一愣。
慕蓁甚少有这样强硬的时候,她平日里就是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哪怕旁人说了些她不大同意的话,她也只是笑笑不说话,或是囫囵把话题带过去。
迟简好像被打击懵了,半天都没说话。
见他一直不开口,慕蓁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安慰:“这次的任务有点复杂,昆仑墟很危险,我需要一个人带着他。”
说完,她把聂云嵬往前一推,推到了迟简的跟前。
聂云嵬自始至终都对她的安排没有任何意见,像块任人摆布的木头,被慕蓁一推,就抬起黑漆漆的眼仁,和迟简对视。
“前段时间我在蜀州的时候,也是你在灵隐山照看的他。”慕蓁哄孩子似的说,“我相信你,这事儿你来做,肯定比如英做得更好。你是师兄,得给师妹做个榜样啊。”
殷如英挽着慕蓁的手,用胜利者的目光看向他,笑盈盈地说:“是啊,得有人给我做个示范才行呀,三师兄。”
最后三个字咬字格外清晰,明晃晃的挑衅。
迟简垂着眼睛,脸上出乎预料的没露出什么委屈或是不高兴的表情,好像在发呆。
殷如英却开心极了。
平日里迟简那副正气凛然的模样实在让她倒尽了胃口,这时候明明生出了私心,却还非要维护着正人君子的外壳,生怕自己露馅的模样,才让她心情愉悦。
她就爱看他这副纠结、犹豫又惶惶然的样子。反正她知道,迟简最后一定会忍的。
毕竟,她的三师兄何等前途无量,既有天灵根,又是天生剑骨,甚至在论武大比上夺得过魁首,未来风光无限、前程锦绣。人人都说,他是最有望争夺万仞峰下一届首席的人。
他可是梦想要成为“正道首徒”的。正道首徒,怎能放不下自己的私心?
果然,片刻后,迟简点了头,像寻常一样露出了笑容:“好,师姐放心吧。”
慕蓁悄悄松了口气。
她记得清清楚楚,自昆仑墟那一天过后,剑冢多了四十把残剑。
那是她前世经历过的最惨烈的事件。
——昆仑墟惨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