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州别馆内人来人往,众多身着官服的官员与家眷源源不断地涌进来,门前五彩斑斓的停了不少华轿,而这别馆门楣也一改往日清新雅丽的风格,换上了大气的金红色朱门,两侧对环竟然还是玉质的,也不怕人敲碎了,两头大石狮子昂首坐在门口,脖子上也挂了大红花,抬头一看,大门题额不知何时换成了金漆的,上书四个大字“梧桐别馆”。
“恭喜沈大人,贺喜沈大人!”一位身着红袍的中年官员眉开眼笑地对已经身着紫袍的沈兆明作揖道。
“高大人快请!快请!”沈兆明哈哈笑道,让家丁将这位大人和他身后的家眷与几箱礼品送入府内。
沈兆明膝下共有三女二子,其中二女儿沈香尘早在七年前就送入宫中封嫔,并一路坐到了沈妃的位置,就在三个月前,肚子里终于传来动静,皇帝年事已高,为保胎相,宫中一直隐而不发。
腊八节那日,沈妃忽然晋升为沈贵妃,太后叫老夫人等沈府女眷进宫朝懿,赏赐了不少好东西,沈兆明早在那时心中就隐隐有所猜想。
皇帝老年得子,对这个胎儿极为看重,沈妃本应在宫中好生调理,但钦天监说沈贵妃的椿萱星时常晦暗不明,此星相与沈妃父母有关,若要平安保下这个胎儿,必须置办一场省亲才是。
皇帝听后,见孕期的前三个月已过,她的胎相还算稳定,便下旨赐沈妃省亲三日,并提拔沈兆明为京州知府,大夫人李氏为从三品夫人,其他大大小小的家眷都有赏赐,于是便有了平州别馆的这么一幕。
沈重三平日里最讨厌这些阿谀奉承的官场,带着自己的一帮书生门客,偷偷地从父亲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他的母亲李夫人早就知道他是什么德行,对他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众人偷偷溜至偏僻处,这里有一间小院落,里面堆满了沈重三的奇花异草,自然是他父亲看这些玩物不顺眼扔在这里的,还不许别人靠近整理。
沈重三有他母亲的庇佑,哪里会听他爹的,幸好这些东西多是无毒的,他率领着众门客旁若无人地进来,就见这院子门口贴着一对联,定睛一看,其上联曰“飞花非花花非花”,下联曰“几人挤人人挤人”,有些新来的门客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怪联。
沈重三注意到了一些人的表情,哈哈大笑起来。
其中一门客见状问道:“沈兄何故发笑?”
沈重三便将当日茶馆里与尹白的事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那门客听后也笑道:“没想到竟被一俗夫解了去!”
沈重三挑了挑眉,冷冷地说道:“是啊。”
他见沈重三不高兴,眼珠一转,便说道:“小生几日前结识了一位貌若天仙的才女,出口成章,提笔成诗,此等才华世间罕有,若是叫她来定能对上沈兄的佳联。”
没想到沈重三却径直往前走了去,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那位门客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还想拉着他再说,另一老门客绊了他一脚,他一个趔趄就看见院子深处竟然有一青衣男子正拨弄着一盆半死不活的梅花。
那人头上带着白色帷帽,将他的大半个身形遮了去,只露出一截冷白的腕子,和修长如玉葱般的手。
“外面风大,尹贤弟快进屋歇息!”沈重三连忙走向他,那人听见声音便缓缓站了起来。
只见他身形消瘦,那青衫外还罩了一层白色薄纱,清风微微鼓动起来晃得人直挪不开眼。
“见过沈兄。”陆子英微笑道,他将地上的踏雪寻梅拿了起来,与沈重三一并进入了屋内。
那位门客惊掉下巴,没想到俗人尹白竟然有此等风采,老门客们早就知道此事,他们纷纷打趣着这愣头青,有说有笑地跟进了屋内。
屋门前挂了两瓣厚门帘,掀开进去后,就见一大土锅里煮着不少红肉,靠墙的部分还有一张大桌和几张长椅,桌上已有了些食物,整个屋内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这个院子本是废弃的厨房,顺便被这些富家子弟们拿来办聚会,沈重三也不顾自己的身份,拿着铁锹铲了铲锅里的食物,捞出一块大肉来,又将汤满上,放在一个青花瓷碗里。
“此乃当归生姜羊肉汤,有滋血补气的功效,尹贤弟快来尝尝!”沈重三将这碗肉汤放到陆子英面前,陆子英拿起勺子舀了一点,轻轻掀起帷帽,低下脑袋抿了一口,本以为是辛的,没想到竟有些许甜味。
陆子英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珍馐美味,让在下再喝一口。”
说完,他将那碗汤端起,“咕噜咕噜”就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