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至响午,楚临已离开了好一会儿,陆子英偷偷写这无聊话本写到厌倦,正要出门觅食,就见赵墨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公子——”赵墨率先娇滴滴地说道,“陈班主说要见见公子的戏文。”
陆子英立刻将抬出去的脚缩了回来,顺手将挂在墙边的白色帷帽戴上,没想到才昨日的事,竟然这么快就上门来了,赵公子果然很靠谱。
来人一共六男一女,为首的中年男子似乎就是那位陈班主,他身材干瘦,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黑色短打,略有些蓬乱的头发半扎半散,倒是嘴边的胡子精心打理过了。
而在他身后的几人都低着头,其中一名清瘦男子面若桃花,身形窈窕,令陆子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众人一下就将这间不大的堂屋挤满,陆子英连忙请为首的陈班主上座,给他沏了一壶温茶,陈班主看了一眼赵墨,才坐下说道:“尹公子幸会,我乃平州戏班的班主陈义海,听桃……桃仙说公子有本戏文写得甚好,不知我等可否一观?”
陆子英从袖中掏出那本戏文,对他行了个礼,心想桃仙莫不是赵墨新取的艺名,然后说道:“在下尹白,见过陈班主、各位小友。”
陈义海见他对自己行礼,连忙站起来说道:“不可!尹公子免礼!”
陆子英见其他几人纷纷作慌张状,心中有些奇怪,但他面不改色地说道:“陈班主客气了,这剧本乃是在下偶得之物,名叫‘丹青误’,请陈班主过目。”
陆子英便将这戏文递给他看,陈义海本就不识几个字,他见这剧本写的潦草,其中字迹更是无法辨认,但他哪里敢提什么意见,只能一边假装看一边点头说道:“甚好,甚好。”
然后又将这剧本传给其他几人看,但他们哪敢过多翻阅,匆匆看了几眼就传回陈班主手中。
陆子英愈发觉得奇怪起来,莫非他们从未听过什么好戏不成?不过想到那出叫什么纸间情的新戏,或许他们就爱这种故事也说不定。
既然是市井戏班,那事情反倒好办了起来,无非就是赚钱罢了,他正好可以以此为筹码,让这支戏班为自己所用。
于是他说道:“这故事虽然曲折离奇,但后面却有个好结局,正合得老爷小姐们的闲好。”
“的确如此。”陈义海点了点头,见自己实在看不出这是什么故事,怕再聊下去就要露馅了,于是起身说道:“我等还有其他要事在身,公子这篇戏文我们就接下了,请公子放心。”
陆子英见他将戏文递给那位清瘦男子,那清瘦男子又将这戏文纳入袖中,陆子英知道此事已成,点了点头说道:“多谢陈班主,只是,在下其实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公子请讲。”陈义海偷偷擦了擦汗,正值十二月初,屋内本就生了炭火,又挤下不少人,早就暖烘烘的了,如此闷湿的环境下这位公子还带着遮面的帽子,心道这城里的贵公子果然和他们乡下的糙汉不一样,时时刻刻都保持体面。
“在下要加入你们的平州戏班。”陆子英微笑说道。
“啊……这这这……”陈义海的热汗瞬间转变为冷汗,若他加入进来,那自己几只鬼要露馅岂不是迟早的事?
“公子——加入他们作甚,”赵墨攀住他的左臂,轻轻晃了晃,“这都是下九流的东西,公子怎么能委身呢!”
“是呀,桃仙说的没错,做我们这一行的,时时刻刻都遭人白眼,要不是为了活计,谁愿意还干这个!”陈义海急道,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
陆子英揽住陈义海的肩膀,在赵墨的目光中将他带到了门外,偷偷对他说了些什么。
陈义海顿时脸色复杂起来,而赵墨凝神一听,听到陆子英说道:“实不相瞒,这戏文只有前三回,若唱得好了,却没有后三回,恐怕班主还要再回到这里,不如让在下跟着班主,有什么好处绝对少不了班主的。”
陈义海都做鬼了,哪管什么好处不好处的,他自然不愿意得罪赵墨,但见赵墨的脸色,这位尹公子也不是什么能得罪的主,他在陈家庄活了半辈子,没想到应付这种场面的火候还是欠缺了些,于是他叹了一口气,说道:“让我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