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诗会从“红梅”到“饮酒”,再到“知己”、“腊八”、“平州”,最后到了以“明月”为题,气氛依旧热烈,陆子英身处其中,却只觉得困倦,这种东西他十岁就已经不再写了,也不知这些人到底是为何乐此不疲。
众人见他刚刚酒醒,都识趣地没有打扰他,陆子英手执一盏四角琉璃灯,沿着小道一路踱步,听见湖对岸仍有唱曲声传来,心想区区平州刺史,怎么如此奢靡。
他往偏僻处走了一会儿,越走越暗暗心惊,这院子内的墙角处堆放着几块影壁,竟然都是一整块大理石雕刻而成,上面有的刻有兰亭序、游斜川,有的刻有白鹤戏水、青松瘦石,皆制作精美,婉转动人,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财力。
他一面走一面观察着此处,过了一扇镶金八角门后竟发觉到了后院,后院种着不少竹子,院门前还有一片空地,角落里有一扇小木门通往院外,一众家丁正清点着空地上摆放的数十盆奇花异草。
天色已暗,家丁们并没有注意到陆子英的存在,陆子英见离自己最近的一盆花上竟然布满鳞片,他悄悄地凑近看了看,忽然那盆花张大嘴巴,将一只蚊子吞入口中。
还有这种奇花?陆子英用手指戳了戳,那花吃了苍蝇后便一动不动。
“贤弟小心!”沈重三从堂屋后门出来,看见陆子英正蹲在院子角落拨弄着那盆花,急急忙忙地跑过来说道,“这花刺有毒!”
家丁见沈重三过来了,便停下手中的活计齐齐向他问好,沈重三摆了摆手,连忙抬起陆子英的手指看了看,见没有破口后舒了一口气。
陆子英的手指白如葱玉,骨节分明,但握在手中却有股柔软温润的奇怪感觉,竟比女子的手还……
陆子英见他看了半天,便收回了手,说道:“在下无碍,请沈公子放心。”
沈重三见自己有些失礼了,连忙说道:“贤弟怎如此莽撞,此花乃玉灵花,平日里会捉些小动物食用,但若是不慎被它的花瓣割伤,可是药石无医啊!”
原来这“鳞片”是它的小花瓣吗?陆子英此前从未听说过还有这么厉害的毒物,惊讶道:“公子竟还有如此学问。”
沈重三平日里除了吟诗作对外,就还爱养这些花花草草,听见陆子英有些好奇,他竟然有些心痒痒,没来由地就想向他介绍这些宝贝。
于是沈重三便一一介绍,陆子英一面听着,一面啧啧称奇,忽然,他从这一大堆奇形怪状的花草中瞥见一株蓝色的小花。
这花他竟然在林初那里见过,似乎是制安魂丹的原料,于是他便指了指这朵蓝花,问道:“此花莫不是一味药材?”
“药材?”沈重三奇怪地看向他,“为何贤弟会认为这是药材?”
陆子英便说自己服用过一种安魂丹,这丹的颜色与这花极其相似,难道还是巧合不成?
沈重三摇了摇头,笑道:“莫非是贤弟记错了?”
陆子英问他为何,只听他说道:“此花名为伤心草,所谓伤心的谐音便是霜心,吃了能让人忘却一切情,这是沈兄我从一些修无情道的弟子那里得来的,他们难以斩却情根,却想精进修为,因而常常偷食此花,未曾听过还什么安魂的功效。”
见陆子英疑惑地皱了皱眉头,沈重三又继续说道:“不知贤弟可曾听过忘情水?这花的冠绝之处,比那忘情水还要更胜一筹,所以它还有个名字,叫太上忘情。”
太上忘情?陆子英面色不显,内心却已掀起惊涛骇浪,这朵小花分明就和林初种植的小花一模一样,若不是此安魂丹的原料,为何也是这种同样的蓝色?
于是陆子英便问道:“世间还有什么药材也是这种蓝色的?”
没想到沈重三点了点头,说道:“蓝色的药材虽然罕见,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况且炼丹一事变化无常,几味药材进了炼丹炉出来后就变成了蓝色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话虽的确如此,但陆子英总觉得此花的蓝色极为特殊,虽然在夜下看不清,但若能将安魂丹与此花比对一下就更好了,于是他说道:“在下对此花甚是好奇,沈公子可愿将此花卖给我?”
沈重三犹豫了一下,又看向陆子英垂在身侧的手,便对他说道:“贤弟若是喜欢,这花就当为兄送你的礼物了,将它放在临水处就好,切记万万不可食用!”
陆子英自然不会平白无故受授礼物,于是从腰间掏出一袋碎银,让他拿去,可沈重三又怎么会在乎这些身外之物,于是推诿一番后沈重三只拿了一个铜板,说道:“莫非是看不起为兄?贤弟的心意我已心领,快快将这东西拿去!”
陆子英见状,便不好再推辞,于是收好钱袋,抱着这盆伤心草与沈重三一同回了别院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