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有此前缘,陆子英才得与沈重三结识,这日正值腊八,沈重三的姐姐从沈嫔晋升为沈妃,他的母亲早上进宫得到太后赏赐,下午沈重三便在平州别馆内大设诗会,广邀众多名流才子皆聚于此,其中不乏有达官显贵,陆子英在其中便显得格格不入起来。
这平州别馆名为“翡翠庭”,其间林木绿如翡翠,占地上百亩,房屋皆为粉墙黛瓦,庭中假山绿水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小湖泊,名为“小棠湖”,小棠湖上建有一条九曲青苔石桥通往湖中心的露天石台,名为“雨花台”,众多青衣舞女在台上翩翩起舞,围湖步道两旁还种植了不少叫不上名字的奇花异草,寒冬腊月依旧花团锦簇,芬香扑鼻。
湖边每隔数十步,就有一水榭亭台,其中一名为“汀兰亭”的亭内围坐着数十人,只听沈重三在其中向他的一众门客介绍道:“这位乃尹贤弟,幼时得过天花,不便以面目示人,虽未曾读过什么书,但比你们这些酸腐秀才可有趣多了。”
“哦?”众门客皆好奇道,“沈兄不是平日里最讨厌俗人吗,这位尹公子又是如何入了沈兄的法眼?”
沈重三神秘一笑,对陆子英说道:“尹贤弟,为兄见亭边的这株红梅开的正好,不如就以此为题,作一首‘咏梅’如何?”
陆子英作揖道:“承蒙沈公子厚爱,在下不才,便胡乱作一首当做抛砖引玉了。”
于是他吟道:
“公子红梅开的好,
竟叫尹白忘不了;
微风吹过花枝摇,
卧在香中梦到老。”
听罢,众门客皆“哈哈”大笑起来:“沈兄这位贤弟果然有趣!”
沈重三也笑起来,他作过上千首诗,平日里甚爱引经据典,借物抒情,冷不丁地体会到了如尹贤弟这般简单俗人的乐趣,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众人不多时便纷纷以这“红梅”为题吟诗作对起来,觥筹交错间好不热闹。
陆子英也几杯小酒下肚,恍惚中似乎看见了湖中雨花台里似乎有一个白衣女子,他揉了揉眼睛,这不正是那位白衣仙女吗?
陆子英便一边晕晕乎乎地喊着“仙女夫人”,一边沿着九曲石桥奔向那台上的白衣舞女,引得众人哈哈大笑,纷纷打趣道要将这个女子赏赐给他。
湖边还有一座飞檐高楼,名为“羡仙楼”,最高层八面皆设有漆花围栏,内有三张红布楠木小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翡翠庭,楚临视力极佳,便在高楼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正处理一些公事,没想到陆子英也在此处,阿柳恰好没跟着他,此人从小就擅长交友,处事八面玲珑,竟然也能混进这里。
“沈大人不必客气。”楚临身着紫色官袍,带着直角幞头,青丝曳地,一缕长发垂在胸前,他凭栏望向雨花台的附近的陆子英说道。
“那就拜托楚大人了,”平州刺史沈兆明身着红色官袍,作出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道,“唉,重三这个没出息的臭小子,平日里就爱结交些狐朋狗友,让大人见笑了。”
“哪里哪里,贵公子才华横溢,将来必定大有所为。”楚临笑道。
“哎呀,”沈兆明摸了摸胡子,对身旁下人说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这臭小子带上来!”
不一会儿,两名婢女便带着沈重三上楼来,只见眼前这束发银冠,身着紫衣的男子向楚临鞠了一礼,恭敬说道:“重三见过楚大人。”
“沈公子免礼,”楚临看了看他后说道,“公子果然一表人才,方才在楼前见公子正在‘咏梅’,不如让楚某也见识见识?”
“啊……这……”沈重三欲言又止。
沈兆明踢了他一脚,说道:“还不快让楚大人指点指点!”
沈重三此时才说道:
“腊月深寒锁芳菲,
忽有暗香破重围;
君子不惧冬风烈,
一树燃花雪未催。”
沈兆明听后,摇摇头骂道:“无病呻吟!什么惧不惧的,平日里就尽作这些酸诗!”
楚临点了点头,说道:“果然虎父无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