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珩端着一碟大大小小的药膏走了进来,二话不说便抬起陆子英的一条胳膊涂抹起来。
“你……”陆子英一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竟如此沙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英,别说话,”宋珩抬起头,自然地往他额上落下一吻,“你刚醒,可能会有些不习惯。”
陆子英瞬间惊恐地看着他,自己分明是个男人,他在胡说八道什么?怎么会和太子扯上这种关系?
“阿英,你不记得我了?”宋珩捧起他的脸,看着他逐渐睁大的双眼,“我是阿珩,你忘了吗?”
此人怕不是得了失心疯,陆子英想道,他挣扎着想从床上下去,被宋珩一把按住:“别乱动,会受伤的。”
“天色已晚,阿英该睡觉了。”说完,他将陆子英放平到被窝里,盖上被子,陆子英竟然真的眼皮打架,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依旧是这片漆黑之地,陆子英缩在角落,不知过了多少日,这里面竟然多出了一个人。
那人长发披散背对着他,看上去是一个老者。
陆子英感到无聊,便尝试着对他叫了一声,没想到对方竟“嗬嗬”笑了起来。
“嗬,陆子英啊陆子英,没想到本官还能在黄泉路上遇见你,”老者缓缓转过头,竟是一张空洞的极其可怖的脸,这张脸朝陆子英的方向俯冲过来,血淋淋地尖啸着:“还我命来!”
陆子英吓得惨叫一声,但这老者似乎无论如何都无法靠近他,只能不停地变换着可怖的模样,不多时,这里又出现了一个人,那人同样也是空洞的一张脸,凄厉地喊道:“还我命来!”
不知过了多久,这里的人竟然越来越多,无数张惨白扭曲的人脸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极其可怖的景象,陆子英只得龟缩在角落,无神地看着这些血窟窿一遍又一遍地朝他哀嚎:
“还我命来!”
“还我命来!!”
“还我命来!!!”
陆子英被胀痛的脑袋疼醒,醒时发现自己依然在这张大红床上,宋珩正小心翼翼地给自己修剪指甲。
“别……”,陆子英并不习惯这种感觉,他试图抽回手,发现自己依旧没有任何力气。
“阿英别怕,”宋珩微笑道,“你的记忆正在恢复,会慢慢记起我们之间的一切的。”
记起一切?
陆子英垂下眸子,他记得白衣仙女,记得山间明月,而眼前的男人看上去有些癫狂,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相信他。
赵墨在国师府门前左等右等,都不见陆子英出来,眼见一个时辰快到,他上前拍了拍门,一个道童打着哈欠走了出来,上下打量着他,问道:“何人在此喧哗?”
“奴家是来接我家尹公子的,”赵墨斜着眼看他,“这么快就不认得老娘我了?”
道童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小道不知哪里招惹了公子,休要胡搅蛮缠!”
赵墨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他伸出利爪揪住小道童的衣领,厉声问道:“好你个贼人,分明是你带走我家公子,还敢装傻?”
就在他要一口吞了这小道童时,一道符咒飞来,猝不及防将他击退,府外浩浩荡荡地来了一队人马,为首裹着斗篷骑在马上的正是国师灵风。
“道贼还敢现身?!”赵墨红着眼将小道童一脚踩住,双手已成利爪状。
“夭华且慢!”灵风急得飞身从马上下来。
“哦?你还有什么遗言?”赵墨的嗓音变得尖厉,滴血的利爪离道童的喉咙只有一寸。
“师父救我!”小道童冷汗直流。
“带走尹公子的并非贫道,乃是贫道的师弟灵云,他与太子勾结,在此地设下了海市蜃楼,”灵风大喘气地快速说道,“你们所见的国师府,根本就不是真的国师府,尹公子恐怕还在海市蜃楼里!”
陆子英又浑浑噩噩地醒过几次,周身终于有了些力气,嗓子也好了不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物,已经不是先前的那一身喜袍,但仍旧是一套婚服。
宋珩进门时看到的就是陆子英发丝散乱,衣衫尽褪的样子。
“阿英,这是做什么?”宋珩连忙将他的外衫披好,“不喜欢叫我给你换一件就是了。”
“为什么?”陆子英脩然看向他,“为什么要给我穿这个?”
宋珩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赶忙微笑道:“这不是阿英吵着闹着要穿的吗?也对,这些你都不记得了。”
陆子英一把掀开被窝,冷笑道:“太子殿下可看清楚了,在下是个和你一样的男人,怎的会平白与你相好?”
宋珩刚要说话,就见外面进来一道士,此人头戴墨冠,身着白衣,手执拂尘,双眼居然也被一白纱蒙住。
“放肆!谁让你进来的。”宋珩立刻侧身挡住了陆子英,厉声说道。
“贫道看殿下等得辛苦,特来助殿下一臂之力。”
此人嘴角上扬,将拂尘一扫,陆子英竟又控制不住地沉沉睡去。
见陆子英呼吸平稳,宋珩才绷着嘴角,不紧不慢地将他的衣裳一件件穿好。
“你现在这副模样,可与当年还有几分相似?”道士戏谑道,“等他醒来后却发现你早已面目全非,不知会作何感想。”
“不劳灵云道长费心,”宋珩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眸内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血红,“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