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英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缩在了很小的身体内,正在蓝布轿子中随着山路摇摇晃晃,只见他面前坐着一美艳妇人,右边坐着一和他同样大小的女孩。
他左看看右看看,听见自己对面前的妇人小声地喊了句:“我知道了,娘。”
娘?脑海里的陆子英瞬间呆滞,他望着这位美妇人,看上去不过三十来岁,头上只简单挽了个发髻,戴着一珍珠发簪,身上穿着宝蓝色披袄,好不瘦弱。
“你这孩子,怎么还哭了,”妇人倾身摸了摸小陆子英的脑袋,“到了学堂,记得好好习字,不要再调皮捣蛋了!”
旁白的小女孩“略略略”地做了个鬼脸,她戏谑道:“还哭鼻子,丢不丢人!”
“你们呐,以后也要好好相处!”妇人叹了一口气,温柔地看着眼前这一男一女两个小不点,越看越是般配。
小陆子英乖乖的说了句“哦”,反倒是旁边的小女孩别扭地扬起头。
过了许久马车才渐渐停下,妇人一左一右地拉着两小人下了车,陆子英才发觉这里竟然是深山老林,周围的薄雾弥散在林间,前方似乎没有路了,只有两个手执拂尘的小孩一左一右地站在前方,左边的小孩眼前蒙了一块黑布,右边的小孩蒙了一块白布,皆是道士打扮。
“快去见过两位道长。”妇人小声催促着,小陆子英才慢吞吞地拉着小女孩走上前去,没等他们说话,左边的小道士就微笑道:“夫人免礼。”
小陆子英与小女孩站定,齐生生喊道:“见过两位道长。”
妇人看着这两小人,轻轻地抹了一把眼泪,才说道:“犬子自小就随了我,怎么都养不胖,身体常常时好时坏,先生可要多多担待他。”
“自然。”左边的小道士点了点头。
“这是他表姐,从小就没了父兄,也是个可怜孩子,习武吃了不少苦,偶尔莽撞了些,先生也莫要见怪,”妇人自顾自说着,完全没注意到两个小道士一个看天,一个看地,“他二人青梅竹马,要是能做同桌便再好不过了……”
“夫人且放心,先生考虑周全,公子小姐只管好吃好住。”右边的小道士微笑道。
妇人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久,才依依不舍地放二人离开。
陆子英发觉自己并不能完全掌控着这具身体,只得随着小道士上山,似乎是感受到了小陆子英低迷的情绪,四人皆没有言语。
“怎么一离开家就哭哭啼啼的。”小女孩嘟嘟囔囔地说道。
自古纨绔多是如此,两个小道士想道。
林间湿气越来越重,雾大到伸手不见五指,几人的脚下才出现一截石阶。
“二位请慢走,我等还有客人,恕不远送。”左边的小道士指了指石阶,便携着右边的小道士转身下山了。
“早就听闻这里治学严谨,没想到才几步路就翻脸不认人了。”小女孩挑了挑眉,看向旁边“才几步路”就气喘吁吁的小陆子英,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提上山去了。
所幸学堂离的不远,只见石阶尽头处远远立着一红泥金瓦的道观,青翠竹影微掩木门,隐约可见其牌匾上书“五灵山观”,联曰“五阴通灵处,一炁洞开山”,又副联曰“金炉焚香通紫府,玉涧流泉谢皇庭”。
“趋炎附势。”
小女孩下了结论,带着小陆子英推开木门,只见道观中庭立着一座一人多高的紫金葫芦雕花炉,左右两边分别有一座小木殿,名为冲虚殿、玉虚殿,正前方则是道观主殿太虚殿,附近有一清澈山泉,竹影簌簌,鸟叫虫鸣交相呼应,的确是个清修宝地。
两位黄袍道士迎了上来,接引二人去了主殿,里面听起来安安静静,不知现下到了多少人。
小女孩率先走了进去,陆子英只听里面有人喊道:“镇北大都护兵马行营元帅上柱国袭国姓宋霞嫡长女汾兴郡主宋妘,年七岁,拜见先生。”
宋妘?陆子英听见这个名字,脑海中隐隐有根弦似要崩断,越往后想却想不起来任何事,小陆子英此时进入了大殿之中。
大殿里面竟已来了不少人,正中央坐着一位身着黑白两色道袍的中年男子,正摇着羽毛扇斜卧在榻上,他面前的左右两侧皆设案桌,左侧皆为男子,右侧皆为女子,宋妘正坐在右侧末尾,与另一扎总角的女孩同桌。
“光禄大夫兼中书令右丞相右柱国陆泠嫡长子陆钧,字子英,年六岁,拜见先生。”
小陆子英听见身旁有监官在宣读,于是便拜道:“子英见过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