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英抬头一看,只见一男子正撑着膝盖弯腰看他,此人头戴紫金冠,身着锦绣黄袍,面色白净,眼睛上却不知为何掩了一条黑纱。
之所以弯腰看他,只因他此刻坐在一顶黄盖小轿上,旁边还有一位道童。
“多谢道长,在下无碍。”陆子英连忙说道。
“公子体虚,”他笑道,并将一个黄符塞给了他,“此乃五感清净符,公子可以时常佩戴。”
“多谢。”陆子英擦了擦方才的冷汗,正要掏出几两银子与他时,却忽然发现此人腰间挂着一个竹筒,不知为何看起来十分眼熟。
“这竹筒……”陆子英正想问他是否认识一个骗钱的瞎眼道士,眼睛刚一眨,那竹筒就不见了。
“唔,什么竹筒?”那人看着他。
“没,没什么……”陆子英心想莫非是自己看错了。
“贫道法号灵风,不知公子如何称呼?”此人热情地说道。
“灵风道长,”陆子英作了个辑,“在下名叫尹白。”
“唔,尹公子,”灵风一把拉住陆子英的手,“贫道对公子一见如故,快来贫道的马车上坐坐!”
“这……”陆子英正要婉拒,就见气势汹汹的赵墨冲过来说道,“堂堂道长怎地如此不知廉耻,光天化日随便拉别人的手!”
灵风见状便立刻收回了手,握成拳状掩在唇边微笑道:“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既然公子名花有主,那是贫道逾距了。”
赵墨眯了眯眼,此人竟能一眼看穿自己的身份,恐怕并非寻常道士。
“相逢即是有缘,既然公子不愿上贫道的车马,不妨请贫道去贵舍坐坐?”灵风说完便自顾自地下了车,一副就赖着陆子英不走的架势。
陆子英只好点了点头,于是三人各怀心思地回到了听铃草堂。
草堂只有二室四牖,虽然不大但胜在雅致,门檐处挂了一只铜风铃,主厅有一桌四椅和几张字画,侧房除安置了两张卧床外别无他物。
“公子不像一贫如洗之人,怎么不给自己添些玩趣?”灵风坐在疑似有些晃动的板凳上,端正地抿了一口清茶。
“我家公子高分亮节,道长若是觉得委屈,不如歇息好了就上路去罢!”赵墨阴恻恻地说道。
灵风挑了挑眉,反唇相讥道:“贫道见尹公子门前的对联题的甚好,你我二人不如去品鉴一番?”
“公子的笔墨岂是尔等能品鉴的?”赵墨冷笑一声。
“咳咳!”陆子英正要打圆场,忽然见两大队红袍官兵闯了进来。
“国师大人,殿下已过殊江,还请速速归程!”为首的禁军卫对着灵风抱拳说道。
国师?!陆子英忍不住看了一眼满身珠光宝气的灵风道长,果然人不可貌相,这等纨绔打扮竟然会是国师。
“路途遥远,贫道只是有些口渴,”灵风放下茶碗站了起来,看了眼闯进家门的官兵,说道,“下次不可再如此无礼!”
“是!”禁军卫冷汗直流,天知道这位国师大人在后面跟着好好的怎么突然跑到百姓家里去了,京州定州二处都设了金光护持,万一太子车马过不去……
此时陆子英眼珠一转,既然是国师,想必知道很多内幕,自己不知道为何有一种预感,一定要见上太子一面。
就在他要问出口时,灵风蒙着黑纱的眼突然朝他看过来,轻声用嘴型说道:
勿看!勿听!勿想!
这六个字像一记重锤击得陆子英瞬间俯下身去,脑海中似乎又有恶灵低语,震得他头疼欲裂,赵墨赶忙扶住他,恶狠狠地朝灵风骂道:“臭道士,你对我家公子做了什么!”
眼看着官兵就要提刀围上来,灵风微笑着说道:“公子给了贫道一口水,让贫道歇歇脚,是对贫道有恩,日后若有不便之处,可凭此令来平州的国师府寻贫道,越快越好。”
“国师大人,这……”禁军卫还想说些什么,被灵风摆摆手,便默不吭声地退了几步。
待到一行人消失在巷口过后,陆子英才缓了过来,赵墨正要把这破令牌远远扔掉,陆子英连忙拉住他。
“且慢!”
“公子!他以害人之心踱君子之腹,还留着他的东西作甚!”
陆子英扶着桌子坐了下来,看国师的意思,自己竟然真与太子有所牵连,那个陆贼……会是自己吗?
“赵公子,在下今晚要去国师府一趟。”陆子英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