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英暂居的这间雅舍名为“听铃草堂”,前屋主似乎是个喜墨之人,在屋内留了不少字迹,就连门外的对联也是亲笔所提,上联曰“风送铃催君不去”,下联曰“来日休入此门来”。
陆子英摩挲着下巴,此联似乎别有深意,看来屋主平日里也有不少烦恼。
于是陆子英大手一挥,改了二字重新提了一联盖在此联之上,上联曰“风送铃催君勿去”,下联曰“来日当入此门来”。
赵墨见陆子英在门口站了好些时候,恐烈日炎炎伤了他的魂魄,于是便来劝他回房。
陆子英点了点头,又见巷口前人来人往,热闹不同往日,便开口问道:“近日可是有什么大事?”
赵墨想了想,记起今日正是十月甘二,便答到:“大约是太子娶妻一事,婚马辎车到了平州吧。”
“哦?”陆子英懒懒散散地问道,“怎么太子还要来平州接亲?”
赵墨对此也一头雾水,陆子英索性戴上帷帽,走到巷口看了看,果然街上好不热闹。
他跟在人群后,听见周围百姓竟在窃窃私语。
“太子殿下怎么又娶妻了?”
“真是造孽啊……”
“唉,不知道这次又是哪家的姑娘……”
陆子英心生奇怪,这么太子娶亲都唉声叹气的,这是怎么回事?
于是他拉住一个大娘问道:“此话怎讲?”
大娘手里挽着一筐鸡蛋,不住地摇头道:“这是太子殿下第三任续弦,之前娶的两任没过多久都病故了!这第三任是户部尚书的养女,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哩……”
“呸呸呸,敢在背后说这种话,你的脑袋不要啦!”一个大爷指着她骂到。
“要你这糟老头子管,太子都没说什么,你反倒在这唧唧歪歪!”
“不过殿下也是个可怜人,”大娘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他原本有个发妻,两人恩恩爱爱的,只是那女子不知怎么染上疫病了,没多久就去了,太子可是为她守了三年丧。”
这不是娶一任就死一任吗?未免有点邪门了,陆子英暗暗惊讶,又问道:“那为何是从平州来的车架?”
“哪里是平州哦,”大娘突然小声道,“这新娘子是从大霞山里接出来的,你说现在这当大官的,怎么还跑到山里去认养女?”
陆子英此时更加疑惑,大霞山就在峻城附近,但他们一路走来怎么从未听说过有太子的车马?无论如何这也应该是一件大喜事才对。
“小哥有所不知,那几任太子妃可不是简单的病故,而是暴毙身亡!”大娘一脸夸张地说道,“见过的人都说死状极惨呐,那肠子肚子通通都流在外面,恁样子啧啧啧……”
暴毙?陆子英眉头紧锁,太子宫中显然守卫森严,发生此等大事为何无人追查?为何又不等丧期接连娶亲,莫非和皇子党争有关?那为何要对太子妃频频下毒手?
还未思索出什么,就听见锣鼓声渐近,忽然,一阵熟悉的恐惧感传来,陆子英的心脏又开始发慌地跳动。
怎么又发作了?陆子英抬起一只手按了按胸口。
暗中缓了一会儿后,陆子英混在人群中悄悄抬头看向娶亲队列。
街道两列穿着红甲的官兵举着囍牌从百姓中开出一条窄路,待人群从两侧散开,一个黄袍老道士手执拂尘站在路中,后面跟着两个小童拿着金盆往地上扬花瓣水。
“太子大囍,举国同庆!”
随着道士一声吆喝,锣鼓奏响,两侧百姓皆如潮水般欢呼,虽然离的很远,但陆子英仍能见到一列长长的队伍。
此时数百名红袍女官缓缓移动着,踩在润湿的地面上,漫天的红纸屑在她们的身后铺成一道红毯,红毯上走着高头骏马,后面一长串轱辘辘的车轮碾过,金顶轿鸾红纱纷飞,两侧的宫女皆头戴红纱。
那个坐在高头骏马上的红袍男子就是太子吗?
陆子英好奇地踮起脚,正准备掀开惟帽上的白纱偷看时,忽然全身被突如其来的巨大痛苦击中,脑海中“嗡嗡”回荡着:勿看!勿听!勿想!
此刻有一股凌厉的威压瞬间扫过人群,远处的骏马上传来一道窥探的目光,在陆子英附近停留了许久,陆子英手脚冰凉,竟然一动也不能动!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目光几不可察后,周围的人纷纷追了上去,太子娶亲的队伍已渐行渐远。
陆子英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周身异样的感觉才缓慢消退。
明明今日按时服用了安魂丹,怎么这心悸的症状还越来越严重了,他想道。
“这位公子,你还好吗?”
一个声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