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陆子英对这些江湖秘闻并不在意,在他看来,钱虎算是自己失忆后除林柳二人之外认识的第三个朋友。
“尹公子别来无恙啊,”钱虎见到陆子英入内便连忙作揖,“灯会佳节得以请公子奏乐一曲,实乃钱某幸事!”
陆子英对行一礼,见山水屏风后掩着一座箜篌,心下了然:“此乃在下分内之事,承蒙钱掌柜厚爱。”
“不必多言,公子请。”钱虎从袖中掏出一小袋碎银放在桌上,算是今日请陆子英奏乐的酬劳。
陆子英原本以为除自己名姓外的其他往事皆已忘尽,没想到有一次偶然路过福来楼,见两伙计正将一座装饰用的箜篌抬入店中,心中忽然有感,竟记起一首箜篌曲来。
那曲谱似乎是自己年少时游历山川所作,仔细回忆后,一音一弦便历历在目,时常在脑海中回荡,手边却空无一物。
直到再次路过福来楼时,正巧见一稚童玩耍拨揍店内箜篌发出铮铮之音,陆子英便蹲下问其是否想要听乐,小孩目光呆滞,不知所问地点了点头,陆子英便扯过一把椅子,旁若无人地弹奏起来。
一曲毕,四座竟是鸦雀无声。
匆匆赶来的钱虎也呆在原地,似乎刚刚从余韵中惊醒,连忙招呼陆子英落座。
“钱某孤陋寡闻,不知公子弹奏的是何名曲?”钱虎为二人沏上了一壶茶,意犹未尽地叹出一口气。
陆子英未做思考便答道:“此曲名为江上清风,并不是什么名曲。”
“呵呵呵,”钱虎爽然大笑,“钱某听过的江上清风数不胜数,但唯有公子这首,才是人间绝色。”
至此后钱虎便雇他每七日一次前来奏乐一曲,陆子英也乐得如此,不仅偶尔得一些赏银,还能顺便改善一下山中伙食。不过这些赏银皆乃身外之物,隔日便通通上交给了林初。
雅间内,陆子英稍稍挽起袖口,发觉这座箜篌比往常弹奏的似乎要名贵不少,看来钱掌柜近日生意不错。
袅袅琴音再次响起,在大堂之中竟如有山川高立,大江纷鸣,铮铮伴奏下店内众人有说有笑。
“福来楼请的乐师只会这一首曲子,时时弹奏竟也不嫌厌烦。”
陆子英垂手在弦上飘翻,每每弹奏此曲,心中便总有思绪万千,世人总道人生苦短,唯有醉饮忘却烦恼三千,但倘若真的忘记,便又不知身为何物,又该何去何从。
钱虎抿完一杯茶后,乐声正好散去。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钱虎叹道。
雅间内竹香幽幽,透过小窗正好能看见外街盛景,一轮圆月高悬,陆子英微微抬头,与天上明月对视,隐约想起此曲似乎还有萧声与之相和,但更多的,便散在残忆中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