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绪,我问你一件事情呗!”
九曲茶楼的临窗座位上,李若拙正剥着一颗黄澄澄的橘子,动作娴熟,橘皮一片片落在桌上。
“你应该是土生土长的新京人吧?”他顿了顿,忽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脸上带着一种神秘而又虔诚的求知欲,“新京人——管解手叫什么?”
谢绪端着茶盏的手一顿,差点没喷出来。
“你问这个做什么?”
李若拙耳根一红,将那日在康王府被一个小女孩识破身份的糗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末了,他愤愤地剥下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混不清道:“我妹妹早说新京全是人精,我还不信。没想到连那么小的女娃都猴精猴精的!”
谢绪嗤笑一声,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王府大院中长大的孩子,若个个如你一般蠢钝,恐怕被啃得渣都不剩了。”
原来那日李若拙遇到的,是康王谢纬的小女儿谢灵砚。她生母本是皇宫中的宫女,因被谢纬看上了,纳入府中做了个侍妾。原本像这种没有家世背景、容貌也非绝色的侍妾,很容易就被主人抛诸脑后。但她肚子却争气得很,一举生了个龙凤胎。这一子一女都生得极为伶俐,不仅讨谢纬的欢心,就连靖帝也对这对兄妹宠爱有加。那位出身低微的侍妾也因此水涨船高抬了侧妃。
“你一个外男,好端端跑进王府后花园,身边连个小厮都没带。就算嘴上没露馅,被人撞见了也解释不清。”
谢绪倚在窗边,幽幽瞟了他一眼,“更何况那档子事,在新京,男子谓之‘出恭’,女子雅称‘更衣’。你谎称自己是国子监的监生——可有哪个监生,会在一个未满十岁的小姑娘面前,堂而皇之地说自己要‘解手’?”
李若拙吐吐舌头:“谁知道你们新京人这么讲究!”接着又问道:“那晚听你说,黑巾人的同伙就在鸿音楼里,后来大哥抓到人了吗?”
谢绪抬眸看了他一眼,继而抿茶不语。
黑巾人的来历,远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那晚他主动现身,不过是为了探出汪如鹤的藏身之处。原以为以刑部和羽林卫的力量,次日实施抓捕绰绰有余。谁知一夜之间,不仅黑巾人踪迹全无,就连鸿音楼唱戏的洛家班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能在羽林卫眼皮底下把痕迹抹得这么干净,怕是连他那几个兄弟也未必做得到。
从边境到京城,从出卖军情到挑动朝堂,这帮人——到底想干什么?
更重要的是,他们和李家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谢绪的眼神又悄然划到对面的人身上。
李若拙今日穿了件鹅黄色交领短袄。他似乎很喜欢这种鲜亮的颜色,偏偏也适合。新京的男子大多喜戴冠、着宽袖,走起路来飘飘然如遗世独立。他却总是一根红发带束发了事,袖口扎得紧紧的,活像随时准备跟人动手干架。
谢绪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泛起一丝不安。
那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
而他对面,李若拙早已把刚才的问题抛到了九霄云外,百无聊赖地抬头张望了一圈:“今日那个言世子又不在,咱们来这儿做什么?”
谢绪从怔忪中回过神,淡淡道:“看戏。”
“看戏?”李若拙顿时来了精神,伸长脖子四下张望,“哪呢?我只知道鸿音楼有戏班子,这茶楼也有人搭台唱戏?”
谢绪伸手将他的脑袋扭向窗外:“看那。”